[#42楼] 第42章 第42章

书桌上立着两个相框。

一张是杜伟国爷爷还在时拍的全家福，另一张是他穿军装的照片，那时候眉眼还透着青涩。

新居里空荡荡的，除了墙壁和地面，几乎看不见任何多余的东西。

所有物件都被收进了该在的地方。

杜同志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十分称意。

屋子明亮，线条简单，每样东西都摆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这正是他想要的。

能被他请来暖房，在座的人都明白，这是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所以每个人都带了心意来。

于淮海那套白瓷茶具，釉面光润，是托了关系才弄到的。

他知道主人偏好素净。

向北方的礼物很实在：两只竹壳暖瓶，六个印着红字的搪瓷杯，一个大号洗衣盆，还有三个白底绿边的脸盆。

都是过日子用得上的。

王霄送了一整套厨房用的碗盘，十六件，全是青白色，叠在一起像一摞圆月。

于茉莉拎来两套书，硬壳精装，一套是《水浒传》，一套是《三国演义》。

书脊上的烫金字在光下微微发亮。

殷老六从信托商店淘来一只小闹钟，圆圆的表盘，玻璃罩子擦得透亮。

他花了八块钱，几乎是他半个月的零花。

崔木匠做的书柜不高，恰好能挨着书桌放下。

木头颜色和桌腿几乎一样，严丝合缝，仿佛原本就是一套。

杜同志摸了摸光滑的边角，点了点头——看来木匠早就量好了尺寸。

巴特递过来的是一把蒙古刀。

刀鞘和柄都是银子打的，刻着细密的花纹。

他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

杜同志迟疑了一下，没有推辞。

他了解送刀人的脾气。

最让人意外的礼物来自王洋。

一个扁扁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十六支黑色的烟嘴。

是梨木做的，上了黑漆。

每支烟嘴中间都塞着一小团棉花，抽完可以拆开清洗，换上新棉，接着用。

这个年代，香烟大多没有过滤的玩意儿。

抽起来呛人，抽几口嘴唇上就沾满碎末。

这份礼物，实在想到了心坎里。

所有的心意，杜同志都收下了。

既然是朋友给的，那就该好好留着。

新家的灶台还没开过火，但炉子生起来了。

一壶水坐在炉子上，渐渐发出轻微的嘶声。

水滚了，冲开茶叶，每人分到一杯淡绿的茶水。

这就算暖过房了。

夏天不在厨房的大灶上做饭——那灶连着火墙，一烧起来满屋燥热。

要用那个小煤炉，平时收在储藏间里，用时搬到外边走廊上，用完再搬回去。

左大娘和左蓝这时也到了。

她们站在门口看了看，只觉得屋里太亮堂，也太简单了些，甚至显得有些空。

或许两代人眼里的好，本来就不太一样。

一切归置停当，黄桂兰挽起袖子，把用过的杯盏一个个洗净，擦干，照主人早先交代的位置，一一放回原处。

动作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她注意到小杜对整洁的讲究有些过分了。

虽然她说不出那个词，但那种近乎执拗的讲究她是明白的。

好在出了门，小杜便不再提这些要求。

十一点二十分，门窗锁好，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红星饭店。

左蓝是头一回进饭店吃饭，手指攥着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十天前小杜就订好了位置。

昨天白天他又特地跑了一趟，付了定金，菜也一道一道点齐了。

饭店是两层楼。

楼上有房间，不额外收费，也没有最低消费，只是得提前说好。

服务员通常不爱接楼上的活儿——爬上爬下麻烦，收拾起来也更费事。

没点门路或关系，还真不容易安排。

但小杜给那两位服务员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于是她们破例给他开了一间能坐十二个人的大包间。

这么一家饭店，居然只有两个服务员，放在以后怕是没人敢信。

可她们只负责记菜、算账，端菜上酒一概不管，都得客人自己来，所以倒也忙得过来。

今天是小杜搬进新家的日子，也是他把来到这儿之后结识的人都聚到一起的日子。

从今天起，他打算过得低调些，手头也得收紧些。

房子这笔大开销之后，确实没什么需要大把花钱的地方了。

往后每个月，左蓝家支援五块，王洋那儿六块。

剩下的就是自己吃饭、抽烟，二十块钱己经绰绰有余。

每个月还能攒下一点。

所以今天这一顿，他安排得格外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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