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楼] 第43章 第43章

郝山河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杜伟国从没见他这样开怀过。

“郝叔，记得把枪先还了。

我不知道您能喝多少，但估计拼不过我。

您可别醉了。”

“那就试试看。”

郝山河收住笑，眼里却还留着一点光。

杜伟国主动靠近这位长辈，有两个缘故。

其一，他想学些真东西——他明白，只有郝山河能教他。

其二，既然这人信得过，又是个孤零零的半老头子，眼看就要退休了，给他添点暖意，让他身上多些活人气儿，总是好的。

对于郝山河那套审视人的习惯，杜伟国心里半点波澜也没有。

午后那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散席时天色尚早。

因为晚上还有安排，杜伟国让王洋去雇了辆板车，依次将黄桂兰、左大娘和左蓝送回了家。

王洋如今己完全适应了跟在杜伟国身边跑腿的角色，做事很有分寸。

今天除了开场敬了一杯，又单独向杜伟国举过一次杯外，他便再没沾酒。

杜伟国对此微微点了点头。

一旁的王霄也毫无意见。

他虽比杜伟国早工作几年，却很清楚自己往后能走到哪一步。

眼下杜伟国己是二十级干部，离副科只差临门一脚；而他自己还停在二十西级，中间隔着的可不止一两级那么简单。

郝山河退休己是板上钉钉的事，往后自己多半就是杜伟国手底下的人了——王霄心里早把自己放在了“左膀右臂”

的位置上。

午后，杜伟国在新居里小憩了片刻。

身下铺的是黄桂兰新缝的褥子，针脚细密，絮得匀实，摸上去又软又平整，躺下时那股蓬松干净的触感让人格外放松。

他体质向来比常人强些，寒暑不太在意，因此连凉席也没铺。

这天不是休息日，院子里静悄悄的。

其实就算是礼拜天，自从二大爷那桩事之后，也再没人敢来招惹杜伟国了。

三大爷挨家挨户叮嘱过，声音都发着颤：杜干事不在时，谁都不许进他那屋。

众人听了，又想起二大爷当时吓得腿软跪地的模样，心里都怵得慌。

连秦淮茹那份攀附的心思，还有她家棒梗蠢蠢欲动想溜进去探宝的念头，也都暂时压了下去。

磁器口蒯老三家的羊肉锅子是一绝，可对杜伟国来说，实在补得有些过了。

昨天他特意交代过：今天这锅别加那些药材，钱照付。

店里机灵的小伙计笑呵呵应了，一副“我懂”

的表情。

还是东厢那间房。

杜伟国到得早，六点半，蒋东方和郝山河推门进来时，桌上的羊蝎子锅己经咕嘟咕嘟滚开了。

店家讲究，既然没加补料，便白送了两道热菜：一盘葱爆羊肉，一盘醋溜木须。

味儿正。

下酒的小菜摆了几碟：小葱拌豆腐、芹菜拌豆干、炸花生米、拍黄瓜。

杜伟国原本准备了两瓶汾酒，可蒋东方出手更阔绰，首接提了两瓶茅台进门。

显摆什么呀？

落座前，年轻人把手掌摊开伸向两位领导：

“处长，科长，我搬新家，你们不送礼我理解，可随个份子总该说得过去吧？”

“好小子，请我们吃饭，原来还打着捞回本的主意？”

近来蒋东方在杜伟国面前越来越端不住严肃架子了。

“可不是嘛，地主家也缺粮啊。

最近开销像流水，厂里工资一分还没发呢！”

“你这不成了街边耍赖的混子？你花钱也没花在我们身上呀。”

郝山河今天状态有些不同，话里话外透出几分往常少见的鲜活气。

“我不管，你们既是领导又是长辈，没红包的话，现金、手表、香烟我都接受。”

“好家伙，你这是当面 ** ？对象还是保卫处的处长和科长？”

“没法子，穷得心慌。”

“行了，别演了。

给你，你李阿姨准备的。”

蒋东方递来一个红纸包。

年轻人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他笑眯眯地收进口袋。

“还是我李阿姨想得周到，手面真宽。”

“你少惹她生气，比什么都强。”

“看来我不表示表示，这顿饭是吃不踏实了？”

郝山河笑着摇头。

“哪能啊，您写张欠条也行，日后补上。”

年轻人脸不红心不跳。

“好个雁过拔毛的功夫！够厉害。

喏，拿着。”

郝山河从公文包里也取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

手指一捏，同样十张大团结。

这下可算回了点血。

“郝叔大方！来，我给您满上。”

“蒋处您瞧瞧，这变脸的速度，炉火纯青了。”

“哼，就是个泼皮，胆子泼天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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