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楼] 第149章 沉默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蒋勋脸上的伤口无所遁形。宁缘一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嘴角那道裂开的血口子被护士用碘伏消毒，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立刻收紧了，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护士处理完伤口，贴了纱布，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走了。宁缘一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去。蒋勋没有动，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有血丝，有一种她想读懂但不敢读的东西。他的眼睛本来就大，眼尾微微下垂，此刻配上脸上的伤和那副表情，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雨里、浑身湿透、但还在等主人回头的小狗。

“一一。”他叫她。

“嗯。”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咽了下去。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脸上的每一寸，像在确认她还是不是他的。他想问——你和荣琛到底有没有什么。他想问——那张照片里你亲他，是你主动的还是他强迫你的。他想问——你还喜欢我吗？他一个字都没有问出来。因为他怕，他怕问了，她就不要他了。她现在还在这里，握着他的手，带他去医院，送他回家。如果他不问，她就还是他的。如果问了，也许就不是了。

宁缘一看着他，感觉到他的目光里有话。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感觉到了。但她也知道他不会问，他不敢问。她也没有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我和荣琛什么都没有”是撒谎，说“我和荣琛有什么”是毁灭。她只能沉默，用沉默回答他的沉默。两个人默契地维持着这种脆弱的、一戳就破的平静，像两个走钢丝的人，谁都不敢低头看脚下的深渊。

蒋勋站起来，把身高的优势重新立起来，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靠了过去，把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大型犬，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她。她的肩膀被他压得有些疼，但她没有推开。

“一一，我这几天在公司忙，没有睡好。现在身上哪里都很痛。”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锁骨传上来，“你陪我回家，好不好？”

宁缘一伸出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着，她说好。

到家后，宁缘一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床很大，被子很舒适，枕头上有蒋勋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她听到蒋勋在浴室里打开水龙头的声音，水声不大，淅淅沥沥的，像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不想惊动什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的门开了，他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他没有靠过来，而是躺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但没有动。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会问什么，会做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过了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像一块冰慢慢融化成水。她太累了，从交流会结束到现在，她的脑子一首在转——臣言若的志在必得，荣琛的表情，蒋勋的伤。她想了太多，想得太久，想得太累，她睡着了。

蒋勋没有睡。他侧过身，看着她。夜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只在冬眠的小动物。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睫毛，从睫毛滑到她的嘴唇，从嘴唇滑到她脖子上的那一片白皙。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依赖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神，那层柔软的外壳裂开了，底下露出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火焰底部那种蓝色的光那是占有欲。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她没有醒，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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