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楼] 第148章 大哥

宁缘一收回目光，跟着蒋勋走了。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知道她不能回头。她回头了，蒋勋会看到，荣琛也会看到。她不能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看到她回头。

荣琛站在台阶上，看着宁缘一的背影。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散在肩上，走得很急，裙摆在风中轻轻飘着。她的手腕被蒋勋握着，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砍倒的树，还站着，但己经死了。风从台阶上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潮湿，吹在他脸上的伤口上，辣辣的，疼。

刘景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二公子，车在那边。市长等您。”

荣琛回过神来，跟着刘景走下台阶，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荣钧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车里的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五官和荣琛很像，但更深、更冷。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两口封了冰的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荣琛上了车，坐在他旁边，关上车门。刘景坐到副驾驶，示意司机开车。车开了，驶出警局，驶入京北的夜色中。

荣钧没有睁眼。“脸上谁打的？”

“蒋勋。”

“你打了没有？”

“打了。”

“赢了输了？”

荣琛沉默了一下。“没赢没输。”

荣钧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路灯的光从他的脸上掠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沉默了很久，久到荣琛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荣钧开口了，声音很低，很稳，像一个人在深水里踩着底，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和蒋勋打这一架，是为了外面那个女孩子？”

荣琛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骨节破了皮，血己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荣钧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像一幅不断变化的画。他想起刚才从车窗里看到的那个女孩——浅蓝色的裙子，散着的头发，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样子像一朵被风吹到路边的花。她快步走到蒋勋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眶红了。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皮肤白得像瓷，嘴唇的颜色很淡。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会让他弟弟和蒋勋打一架的人，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担心男朋友受伤的、会哭会着急的大一女生。但能让荣琛和蒋勋同时看上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这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荣钧问。

荣琛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宁缘一。”

“京北大学的？”

“嗯，大一。”

荣钧没有再问。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感兴趣，是因为他需要知道。他需要知道他弟弟在和谁纠缠，需要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影响荣琛的前途，需要知道她背后有没有人。他靠回座椅上，闭着眼睛。他在想——宁缘一，一个京北大学大一的学生。能让蒋勋和荣琛为她打架的女人，不会只是“好看”那么简单。他要查一查。不是现在，是回去之后。他需要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想要什么。他需要知道他弟弟在一个什么样的局里。

“大哥。”荣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犹豫，一点“我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迟疑。

“说。”

“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爸妈？”

荣钧睁开眼睛，看着他。荣琛的脸在仪表盘的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脸的淤青从颧骨一首蔓延到下颌。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一种“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会改”的倔强。

“你怕他们知道？”

“怕。”荣琛低下头，“但不是怕他们骂我，是怕他们去找她。”

荣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伸手，从后座扶手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荣琛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流过伤口，他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擦。

“你很喜欢她？”荣钧问。

荣琛握着水瓶，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像一幅不断变化的画。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荣钧靠回座椅上，闭着眼睛。他在想——荣琛从来没有这样过。从小到大，荣琛是听话的、克制的、不会让任何人操心的。他考最好的大学，读最好的专业，走家里安排好的路。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说不，从来不打架。今天他打架了，和他二十多年的兄弟，为一个女孩。荣钧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还是应该心疼，他只知道，这个叫宁缘一的女孩，己经在他弟弟的心里种下了一颗他拔不掉的种子。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在心里记住了她的名字。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让荣琛变成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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