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楼] 第87章 催眠瓦斯

命令最终还是被下发了。

朝仓上校的办公室位于契贝级高速重巡洋舰“格罗姆林”号的军官区深处，走廊里铺着暗灰色的防滑金属板，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嗡嗡声，每隔五米就有一盏，把整条走廊照得毫无阴影。朝仓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那份作战指令上，文件标题写着“催眠瓦斯注入作业掩护任务”，但朝仓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小字上——那行字号比正文小一号、夹在段落之间不引人注意的小字——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GG毒气。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齐的胡子，在思考的时候，在下达让他不舒服的命令的时候，在那些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场合，他都会不自觉的摸胡子。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签收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潦草但有力，然后抬起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副官，传达命令！”

门立刻被推开了，年轻的海兵队少尉带着公文包跨步进来立正敬礼，靴跟并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脊背挺得笔首，目光平视前方。朝仓把那份文件推到了桌面前沿，食指和中指压着纸面。

“把这个命令传达给西玛中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告诉她这是为了防止殖民地居民对改造作业造成破坏，要对殖民地内注入催眠瓦斯，催眠瓦斯是非致命性武器，任务结束后居民可自行苏醒。这是绝密文件，让她阅后即焚。”

副官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命令书，他将文件折叠后塞进公文包的防水夹层里，然后退后一步，举手行礼。朝仓点了点头，目光从副官身上移开。

副官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靴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朝仓听到气密门开启又关闭的声响，然后是穿梭机弹射器运作时特有的低沉震动。

穿梭机从“格罗姆林”号的发射口弹射出去，在暗色的宇宙背景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不远处的“莉莉·玛莲号”驶去。那是一艘桑吉巴尔级机动巡洋舰，穿梭机减速，靠泊，对接接口咬合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是气压平衡的嘶嘶声。

西玛·卡拉豪中校站在舰桥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后背微微靠着指挥席的扶手。舰桥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主显示屏的蓝光和各个操作台面上的指示灯在闪烁。

舰桥侧面的气密门打开，朝仓的副官走进来，手里还拎着那只公文包。西玛只是偏了偏头，目光从主显示屏上移开，落在那名副官身上。

“朝仓上校有什么命令吗？”她问，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漫不经心。

副官走到她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件，双手递过来。“朝仓上校的命令，请确认无误。”

西玛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军事术语和标准格式的措辞，在“催眠瓦斯”这个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看。命令书上的措辞很精确：“对伊菲修岛居住区进行催眠瓦斯注入，以镇压可能的抵抗力量，确保殖民地改造作业顺利进行。”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副官脸上。“催眠瓦斯？”她问，语调微微上扬，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文字。

“是的，中校。”副官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非致命性武器，任务结束后居民可自行苏醒。”

西玛重新低下头，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着纸张边缘，指腹在那里触到了一道不明显的折痕。这份文件被折叠过，朝仓上校是个谨慎的人，他做事一丝不苟，从不会让文件出现不必要的折痕，不会在命令书上留下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迹。但他还是犯了错，或者说，负责传递这份文件的人犯了错。或许，这不是错误。

西玛把文件合上，抬头看向副官，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好的，我知道了，”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发一个送快递的，“你可以走了。”

副官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目光从西玛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文件上，又移回来。“上校说这是绝密文件，”他补充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阅后即焚。”

西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她想起了涂山岳，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她当时没有完全当真、却始终没有忘记的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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