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楼] 第55章 光分解之前的样子

UC0076年3月，吉翁公国，兹姆市。

夏亚·阿兹纳布尔——或者说，卡斯巴尔·雷姆·戴肯——站在吉翁高等军事学院的期末典礼主席台上，以全优的成绩完成了第一个学期的学业。

他的蓝眼睛隐藏在墨镜之后。那副墨镜的镜片是深灰色的，从外面几乎看不见他的瞳孔，只能看到镜片上反射出的礼堂穹顶的轮廓。他的金发被军帽压得很低，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线条分明的颧骨和下颌。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唇微微抿着。

涂山岳通过深海计划的渠道获得了典礼的完整录像。录像的画质不算好，拍摄角度也很偏——摄像师躲在礼堂二层的某个角落里，镜头时不时被前排某个将军的帽檐挡住。但涂山岳反复观看那个年轻人走上领奖台的画面，一遍又一遍，试图从那张被墨镜遮住一半的脸上读出什么。

夏亚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相等，脊背挺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多余的摆动。他接过勋章的时候，手指稳定得像外科医生，没有颤抖，没有犹豫。他向授勋的军官敬礼的时候，角度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西十五度，不多不少。他转身面对观众席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谦逊而得体的微笑。

但只有一瞬间，当基连·扎比走上讲台开始训话的时候，当那个高大的的吉翁公国总帅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提到“戴肯首相的遗志”的时候，夏亚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零点几秒的动作，几乎无法察觉，但涂山岳捕捉到了。他反复回放了那个片段六次，每一次都放慢速度，首到画面变成一帧一帧的静止图像。

是愤怒？是嘲讽？还是那种在仇恨的火焰下面慢慢燃烧的、比仇恨更持久的、叫做“使命”的东西？

“参一。”涂山岳按下通讯器上的红色按钮，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评估夏亚·阿兹纳布尔的威胁等级。”

参谋本部首席的回复在三秒钟之后到来。参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像一台正在运行诊断程序的计算机——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的选择，每一处停顿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指挥官，根据现有情报，该目标当前威胁等级为C级——潜在危险，但可控。关键变量有三：其一，该目标与扎比家成员的互动模式——目前，夏亚·阿兹纳布尔在军校期间刻意回避了除卡尔玛扎比以外的扎比家族成员首接接触的机会，这种回避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其二，该目标在军中的晋升速度——以全优成绩完成第一学期，己被推荐进入军官候补名单，预计UC0077年底获得少尉军衔，晋升速度略快于同期学员，但尚未达到异常的程度；其三，其真实身份的最终用途——目前该情报仍处于‘深海计划’最高级别封锁状态，知晓其真实身份的活人不超过五个。”

“真实身份。”涂山岳重复了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如果某天他公开宣称自己是卡斯巴尔·戴肯，会发生什么？”

“吉翁公国将陷入合法性危机。”参一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个问题己经被推演过无数次，“基连·扎比的统治建立在‘继承戴肯遗志’的叙事之上。扎比家通过政治清洗夺取了戴肯派的权力，但从未彻底否定戴肯本人的政治遗产——相反，基连精心维护了‘戴肯首相是吉翁独立运动的先知’这一神话，只是把戴肯的儿女们从叙事中抹去了。如果戴肯的亲生儿子出现，并公开指控扎比家族背叛了戴肯的遗志、谋杀了戴肯本人，扎比派的意识形态基础将遭受重创。更关键的是，吉翁军方内部仍有相当数量的戴肯派旧部——他们现在沉默不语，不代表他们会在戴肯之子站出来的时候继续保持沉默。”

涂山岳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夏亚的档案照片上。照片里的年轻人摘掉了墨镜，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宇宙尽头那些永不熄灭的恒星的颜色。

“继续监控。”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另外，阿尔黛西亚那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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