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楼] 第53章 吉翁军的配色

UC0076年1月，新长安。

涂山岳站在中央集线器的观景台上，掌心贴着冰冷的护栏，看着下方两侧圆锥形区域缓缓旋转。人工日光系统刚刚启动，模拟的晨光从穹顶轴心倾泻而下，将殖民地内部那片人工水域染成一片流动的淡金色，波纹在微风中层层推开，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水面之下翻身。十二座天秤型殖民地——现在有人开始叫它们“沙漏”了——如同十二颗银白色的果实，悬浮在鲁姆宙域这片还相对平静的宇宙边缘，每一座都承载着数十万人的呼吸与梦想。殖民地人口总数己经突破了五百万，五百万个将命运押在他承诺之上的人，五百万双盯着他背影的眼睛。正当涂山岳感慨万千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会长，联邦议会的正式回复到了。”

阿大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涂山岳没有回头，但他听得出那平稳呼吸下的细微滞涩——阿大在压抑某种情绪。

阿大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雷比尔中将的提案通过了。”阿大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机动兵器优先发展计划’，首批采购三十台扎姆扎扎，三十台欧基里德，但是附加了很多条件。”

涂山岳转过身。阿大站在那里，一身黑色便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双手托着一份烫金边的文件，那金边在人工晨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指尖。

涂山岳接过文件，指尖触到封面的厚重——不只是纸张的厚度，更是背后的算计、博弈与妥协。

他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条款。条件确实很苛刻。所有扎姆扎扎必须涂成联邦标准蓝白涂装，不得保留任何先锋重工的标识——连一个小小的黑色三角形徽章都不允许留下，仿佛那些机械装甲是从联邦自己的工厂里走出来的。生产线必须由联邦军代表全程监督，美其名曰“确保技术安全”，实际上就是要把每一颗螺丝钉的规格、每一块装甲板的合金配比、每一行控制代码的逻辑都记录在案。价格被压到了成本价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刨去研发分摊、物流损耗和人事开支，利润空间被削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像一块被舔干净的骨头。

“不愧是地球联邦。”涂山岳合上文件，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我敢肯定军方上报的预算至少是这个数的三倍，中间那两倍差额去了哪里，天知道。”

“要接受吗？”阿大问。

“当然接受。”涂山岳将文件递给阿大，转身重新面对观景台外那片缓缓旋转的人造天地，“但附加条件——联邦必须公开承认鲁姆宙域的中立地位，在任何冲突中不得将我们的殖民地列为军事目标。书面承诺，白纸黑字，盖上联邦议会的公章。”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护栏上敲了两下。

““另外，扎姆扎扎的驾驶员培训必须在鲁姆进行，为期三个月。就说这是‘技术转让的必要环节’——联邦那些老爷们不懂技术，但他们听得懂‘技术转让’这西个字后面的潜台词。三个月，够我们在联邦军中培养一批……新朋友了。”

阿大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说道:“的确如此。”

涂山岳转向墙上的星图。鲁姆宙域的边缘被一条虚线标出，那是他提议的“中立区”边界——刚好把十二座殖民地全部囊括在内。虚线之外，联邦的势力范围标注为蓝色，吉翁公国为红色，两片颜色在宙域边界犬牙交错。

“吉翁那边呢？”他问，目光停留在红色区域深处，那里有一颗标记为“兹姆市”的光点，基连·扎比的权力核心所在地。

“基西莉亚阁下上个月派来了新的采购团。”阿大翻开随身携带的另一个文件夹，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陈述，“对地面战装备表现出意外兴趣——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还有一批后勤车辆。订单总额超过二十亿亥特，支付方式和以前一样，用工业废料和卫星建材抵扣货款。但他们也有附加条件——”

阿大顿了一下。跟随涂山岳这么多年，他极少在汇报工作时犹豫。

涂山岳回头，看着阿大的侧脸。阿大的目光落在文件夹的某一页上，嘴唇微微抿紧，那是他在斟酌措辞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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