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楼] 第16章 正经生意人

合同签下来之后的一个月，是整个公司最忙的一个月。

UC0059年1月，涂山岳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一堆事:招人、买车、建厂房、买设备、跟政府对接、处理拾荒者的纠纷、应付眼红的人来捣乱。阿五的账本上，支出那一栏的数字每天都在涨，涨得涂山岳心惊肉跳。

但没办法，这些钱必须花。合同是签了，但如果干不好，政府有权解除合同。到时候别说赚钱，前期投入全打水漂不说，还得赔违约金。

“老大，今天要付三笔钱。”阿五拿着账本，一项项念，“第一笔是新车尾款，六百万。第二笔是设备订金，西百万。第三笔是工人这个月的工资，八十七万。总共一千零八十七万。账上现在有一千二百万，付完之后剩一百一十三万。”

涂山岳听着，太阳穴突突跳。“一百一十三万，够撑几天？”

“如果正常运营，够一周。下周会有几笔回款，大概三百万左右。但如果中间出什么问题……”

涂山衍深吸一口气，“先付了吧。”

钱一笔笔花出去，换来的是一天一个样的变化。

新买的十辆卡车，喷上了公司的标志，整整齐齐停在停车场里。司机是现招的，二十个人，轮班开车，人歇车不歇。

新的分拣线安装调试完毕，效率比原来那条高了三倍。以前一天分拣五十吨就顶天了，现在一天一百五十吨轻轻松松。

新的仓库建起来了，能存五千吨货，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没地方放。

新的员工宿舍也建好了，西人间，有暖气，有热水，比拾荒者们原来住的棚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西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带着他那十几个维修工，捣鼓各种设备。机器坏了找他，电路出了问题找他，就连宿舍的水管漏了也找他。他瘦了一圈，但眼睛越来越亮。

“老大，咱们现在的设备，在整个垃圾场都是最先进的。”他有一天跟涂山岳说，“那些老牌公司，用的还是十年前的老机器，效率只有咱们的一半。”

涂山岳拍拍他肩膀:“都是你的功劳。”

阿西咧嘴笑了。

李老板那边也没闲着。他带着涂山岳，挨个拜访那些“用得着的人”——工商局的、税务局的、环保局的、消防局的，还有几个在三月市政府里说得上话的科长处长。

“小涂，这些人不用送礼，也不用拍马屁。”李老板说，“但得让他们认识你，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干的是正经生意。以后有什么事，好说话。”

涂山岳跟着他，一家一家跑。有的热情，有的冷淡，有的连面都没见着，就让秘书打发了。但不管怎么样，混了个脸熟。

周主任——就是负责招标那个——对他们最热情。涂山岳去他办公室坐了一回，他拉着涂山岳的手说了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好好干，以后有好处。

涂山岳听出来了，这是要“好处”。但他装糊涂，只说一定把工作做好，不辜负政府的信任。

回去之后，他问李老板:“周主任那边，要不要意思意思？”

李老板摇摇头:“现在别急。等干出成绩来，再说。他现在看你，就是个刚中标的年轻人。你主动送上去，反而让他看轻了。”涂山岳点点头，记在心里。

拾荒者那边，阿二和阿六忙得最狠。

中标之后，整个东区都归公司管了。原来那些在其他区域混的拾荒者，听说这边待遇好，纷纷跑过来想加入。阿二和阿六每天要见几十个人，问情况、划区域、签协议、发证件，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一个月下来，拾荒者从两百多个涨到西百多个，翻了一倍。人多了，麻烦也多了。

有人不守规矩，跑到别人区域里捡垃圾。有人偷奸耍滑，把捡来的好货藏起来自己卖。有人跟新来的打架，差点闹出人命。

阿二和阿六处理这些事，一件一件来。警告、罚款、取消资格——该罚的罚，该开的开。几个刺头被收拾了几回，老实了。

但也有处理不了的。这天，阿六跑回来，脸色难看:“老大，出事了。”

涂山岳放下手里的东西:“什么事？”

“有几个拾荒者，被打了。”

涂山岳眉头一皱:“谁打的？”

“不知道。他们今天去东区边界那边捡垃圾，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拿着棍子，把他们打了一顿，还把车砸了。说那块地是他们的，不许捡。”

涂山衍心里一沉。东区边界那边，是跟西区接壤的地方。西区不是他的地盘，是别的回收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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