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楼] 第62章 海边的谈话

测试结束后的傍晚，涂山岳邀请海因里希前往新洛阳的海滨区域。这是殖民地内部最奢侈的空间之一——在其中一个居住面的边缘，工程师们开辟出一片三公里长的人工沙滩，模拟地球太平洋的潮汐节律，周围精心栽种了亚热带植被。对于长期生活在宇宙环境中的人来说，这种对地球景观的复制既是安慰，也是讽刺。此刻，居住面的另一侧，西十万居民正过着各自的生活，很少有人知道这片海滨的存在。

海因里希接受了邀请，但坚持要换上便装。当他在海滨步道与涂山岳会合时，己经脱下了MIP公司的工作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像是任何一个在殖民地度假的中年工程师，而不是刚刚完成历史性技术突破的首席科学家。

“海因里希总监，”涂山岳递过一支烟——这是地球圈近年来重新流行的习惯，某种对旧时代的怀旧，“今天的测试，您看起来并不满意。”

海因里希接过烟，动作有些生疏——他显然不是经常吸烟的人。涂山岳为他点燃，火焰在傍晚的海风中摇曳，将两人的面孔映照成一种暖色调的轮廓。

“满意，”海因里希说，声音比测试时更加低沉，“但不满足。MIP-X2是成功的，模块化分离系统工作正常，无限循环的作战模式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潮湿的海风中迅速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是什么？”

“但是MIP-X2不再是MIP-X1，”海因里希说，“MIP-X1是骑士，是挑战风车的疯子，是十分钟内燃烧全部生命的极致。而MIP-X2是工人，是流水线上的零件，是无限循环中的可替换组件。我们解决了续航问题，但我们杀死了……某种东西。”

涂山岳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投向海面，人工潮汐正在模拟地球太平洋的节律，浪花在沙滩上形成白色的泡沫线，然后退去，再形成，再退去。这种循环本身，就是对MIP-X2哲学的最好诠释——无限，可持续，但缺乏那种一次性燃烧全部能量的悲壮美感。

“这海真美，”他忽然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人放松。如果忽然有一架MS从海里蹦出来，还不得吓一跳啊。”

海因里希转过头，看着涂山岳的侧脸。那句话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真正的随口一说，但海因里希的工程师本能告诉他，在这种场合，在这种时刻，没有任何话语是真正随意的。

“MS从海里蹦出来，”他重复道，“水下发射……水下潜伏……”

他的声音逐渐变低，目光重新投向海面，但焦点己经改变了——不再是在欣赏风景，而是在计算某种可能性。水下发射平台的结构，MS的水下密封设计，海底地形对声纳探测的干扰，潮汐节律对出击时机的选择——这些技术参数在他脑海中快速组合，形成一幅全新的图景。

“MIP公司，”涂山岳说，仍然没有转头，“既然在宇宙中竞争不过吉翁尼克和兹玛德，为什么不换个赛道——水下用机体。MIP-X1和MIP-X2的体型太大，目标特征太明显，即使从海底发射，也很容易被现代反潜技术追踪。”

他停顿了一下，让海浪的声音填补沉默。

“但如果缩小体型，”他继续说，“从MA变成MS，从五十米变成十八米，从三百吨变成五十吨，那么水下潜伏的可能性将彻底改变。一艘普通的运输船，可以携带六到八架这样的MS，在敌方舰队下方静默潜伏数周，然后在关键时刻……”

“从海里蹦出来，”海因里希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某种被点燃的兴奋，“吓敌人一跳。”

涂山岳终于转过头，与海因里希对视。在那双疲惫的眼睛中，他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火焰重新燃烧——不是对模块化分离的妥协，而是对全新可能性的追求。水下MS，海洋骑士，从深海中跃出的幽灵——这是MIP公司可以独占的赛道，是吉翁尼克和兹玛德都还未踏足的领域。

“MIP-X2的项目，”海因里希说，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会向董事会建议，暂时冻结后续开发。模块化MA的概念，在战略上己经过时。我们需要将资源倾斜到……您所说的方向。”

“水产，”涂山岳说，嘴角有轻微的上扬，“吉翁公国需要自己的水下机体，如果想要降下地球，那么就必然需要水下机体作为独立的海域控制力量。联邦军在地球的海军优势，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他们对水面舰艇的依赖上。但如果吉翁公国拥有一支可以从任何海岸线、任何海底平台出击的MS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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