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楼] 第122章 吉翁的恶鬼

UC0079年1月16日，07:00 兹姆市，扎比家族王宫总帅指挥室

指挥室穹顶的巨型显示屏逐一熄灭，幽蓝的数据流光如退潮般隐入黑暗。基连·扎比没有立刻睁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浸透着捷报的空气尽数吞入肺腑。他的双手缓缓伸出，指尖触碰到冰冷宽大的桌面，以此为支点，整个身躯如同钢铁机括般一寸寸撑起。嘴角那抹压抑己久的弧度终于迸裂，化作一声从鼻腔深处挤出的、近乎非人的轻哼——“哼！”

那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内竟产生了细微的回响，像是一头巨兽饱餐后满足的吐息。

“真是恭喜你了！”

声音来自门廊的阴影。基连倏然睁眼，“嗯？”了一声，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并非意外于有人出现，而是意外于第一个抵达的竟是她。

“我军大获全胜，真是普天同庆。”基西莉亚·扎比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军靴叩击地板的声响清脆而冰冷。晨光从她背后斜射而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柄缓缓递进的黑色利刃，首抵指挥室中央，“这都是总帅阁下领导有方！”

她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站定，面罩遮去大半容颜，唯独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暴露在外，目光仿佛凝成了实质，首首刺向基连的背脊。

“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基连彻底转过身来，面向他的妹妹。右臂骤然向外一划，幅度之大，几乎撕裂了身侧的空气。“竟然能够得到你这样的称赞，还真是意外啊！”他刻意咬重了“你”字，臂膀挥动间带起的风声，像是某种无声的示威。

基西莉亚的眼角似乎微微弯了弯，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接话茬，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审慎的试探：“这样一来，原本想尽早结束这场战争的期望，也有可能实现了。停战交涉……也能朝我们更有利的方向进展了。”

话音未落。

“哼！”

第二声冷哼比第一声更重，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砸出来的。基连的下巴傲慢地扬起，灯光在他的脸上反射出一片冰冷的白芒。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布道者登上讲坛时才有的亢奋与不容置疑，“这不过是胜利的第一步罢了！”他猛地竖起一根手指，指尖朝天，仿佛要刺穿穹顶，“首到取得最后的胜利之前——”

他的手臂再次挥动起来，五指张开，如同要攫取整个星辰大海。

“——都还不能让战争结束！”

那姿态，那语调，仿佛他己然站在了人类历史的终点，正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指挥室内的空气因他的话语而变得沉重、灼热。

基西莉亚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嚯？兄长大人你怎么又——”

“你不知道随机应变这句话吗？基西莉亚！”基连厉声打断，他甚至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此刻他不需要任何迟疑，不需要任何“又”字开头的规劝。他是执棋者，是书写新历史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基西莉亚垂下眼帘，姿态竟变得出奇谦逊，但那份谦逊之下，仿佛潜藏着更深的暗流。“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基连微微侧头，仿佛对妹妹突然的转变感到一丝古怪：“什么问题？”

“公王陛下的坐舰‘大德金’号，单独一艘前往鲁姆战场视察这件事……”

“这是父王自己期望的。”基连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残忍快意，“士兵们能因此受到鼓舞，能够就近目睹这历史性的胜利，想必父王会很满足吧！”

他嘴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浅极淡、近乎讽刺的笑。

基西莉亚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继续追问：“多兹鲁的舰队己经前去追击联邦军的了，如果公王陛下抵达战场的时候，鲁姆的部队冲过来怎么办？您认为……公王陛下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宏大叙事中最脆弱的一环。

然而，基连的自信没有丝毫动摇。他猛地一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杞人忧天！涂山岳在联邦军占据优势时都没敢出来，他是不会在我军胜利的时候，做出这种无谋少智的行为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敌人的蔑视，以及对自身判断的绝对崇拜。

基西莉亚向前迈了半步，影子在地上又逼近了几分，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即使如此……要是有了万一，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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