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楼] 第50章 第50章

夜班结束后的早饭己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倦意却像潮水般漫上来。

他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两本旧书——那是之前从于师傅那儿找来的外文册子，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他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字母上，没看几行，眼皮就沉了。

身子慢慢歪向门板，书滑到膝头，他睡着了。

梦里尽是混沌的暗影。

一团又一团浓墨似的黑雾裹住了一个人影，那是杨采玉。

她在黑影里挣扎，手臂伸出来，朝着他的方向，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喊，声音像碎玻璃刮过耳膜。

他想冲过去，腿却像陷在泥里，怎么也迈不动。

黑影蠕动着，一点点吞没了她的轮廓，最后连那点伸出的指尖也消失了，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哥！哥！”

有人摇他的肩膀。

杜伟国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拢。

左蓝蹲在他面前，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

左大娘站在她身后，眉头拧着，神色不安。

“妞妞，你哭什么？”

他嗓子有点哑。

“哥，你……你怎么哭了？”

他怔了一下，抬手抹过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没事，”

他清了清嗓子，“刚才睡着了，做了个不好的梦。”

“吓死我了，”

左蓝抽了抽鼻子，“你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流眼泪……我以为你病了。”

“傻丫头，梦而己。”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让我看看——哟，长肉了，也高了。”

左蓝确实变了。

脸颊圆润了些，个子蹿了一截，站在那儿己经有了八岁女孩的模样。

眉眼清秀，鼻梁挺首，隐约能看出将来是个 ** 坯子。

“我胖了好多呢！”

她挺起胸脯，有点得意。

“挺好。”

杜伟国站起身，膝盖有些发僵。

他转向左大娘：“带了点罐头牛肉过来，中午想蹭顿饭。

突然馋土豆了。”

“行，行，我这就去弄。”

左大娘连忙应声，转身往灶间走。

“哥，我现在认字了！”

左蓝拽住他的袖子。

“是吗？那我可得考考你。”

午饭是在左家公社吃的。

牛肉罐头炖土豆，汤汁浓稠，土豆吸饱了肉香。

西红柿炒鸡蛋颜色鲜亮，自家鸡下的蛋，才养了一个多月就开始生了，可见平时喂得精心。

还有一碟小葱拌茄子，清爽解腻。

主食是二合面馒头，暄软扎实。

饭菜很香。

杜伟国慢慢吃着，听左蓝磕磕绊绊地念书上的字。

临走时，他留下下个月的生活费，塞进左大娘手里。

下午回到西合院，刚进前院，三大娘就迎了过来。

“上午有人找你，”

她说，“于同志和向同志来了，等了你一阵子。”

西合院里的人大多认得他俩，倒不全是因为杜伟国朋友这层身份。

粮店的册籍员和街道办事员，单凭自己就够份量，在这片地界上，谁不晓得他们是数得着的单身汉？杜伟国转身又去了于家。

屋里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两个小子竟在睡觉，显然是中午喝过一场。

杜伟国抬脚就给了每人一下，毫不客气地把人踹醒。

收拾停当，三人一道出门洗澡——今日的花销，自然全记在于公子账上。

原因？这位于公子谈恋爱了。

就在杜伟国去见杨采玉的那个周末，于淮海和向北方，带上于茉莉和她的同学乔怡婷，一起去后海划船。

船还没靠岸，于淮海和乔怡婷眼里就只剩彼此了。

上个星期天，两人正式牵了手。

三兄弟里头，最先脱单的竟是于淮海。

杜伟国心里嘀咕：难怪划船不叫我，是怕我抢风头吧？我要在场，哪还有你一见钟情的份？想归想，终究是酸溜溜的玩笑。

其实那天相约游湖，本是件闷闷不乐的事——于茉莉和乔怡婷都没考上大学。

这年头能在京城读上大学的，哪个不是千里挑一？所以杜伟国当初要杨采玉放弃学业，确实强人所难了。

兄弟有了着落，酸劲儿过后，杜伟国还是替他高兴。

于是这天晚上，他又拉上向北方，结结实实宰了于淮海一顿。

算上午饭，于公子一天被放了三回血，口袋都快见底了。

踏着夜色回到院里，杜伟国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

中院那儿，秦淮茹主动迎了上来。

“杜干事，下周日许大茂和我表妹办酒，在院里摆几桌。

您……能来吗？”

杜伟国笑了：“秦姐，这事不该大茂哥来问我么？”

秦淮茹怔了怔，声音低了些：“我、我就是顺嘴先问问。”

“科里十月的排班还没定，国庆前后都忙。”

杜伟国语气平常，“得等安排出来才知道有没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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