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楼] 第38章 第38章

赵英男转身进了洗手间。

水流声隐约传来时，杨采玉望着窗外，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他配。”

倘若那位姓杜的同志能听见这番对话，大概会愣在原地，连呼吸都要顿住——他绝不会想到，杨采玉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猜得如此之准。

杨采玉的才女之名并非凭空而来，杜伟国的念头竟被她料中了七八分。

赵英男是保送进的燕大，而杨采玉却是凭真本事考上的。

这女子聪明得让人心惊。

前些日子她哭得那样厉害，是因为长久以来的自信忽然被击碎了。

那份坚如磐石的自我认同摇晃起来，让她陷入深深的怀疑，甚至生出几分怯意。

几天过去，杨采玉己经平静下来。

她把杜伟国骂她的话细细想了一遍，不得不承认，那些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根本无从反驳。

如今她对杜伟国，竟不知不觉生出好奇、佩服、认同，甚至隐约的想念。

总结起来，就是她彻底陷进去了，没救了。

彻底沦陷了。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杜伟国总算过了几天清净时光。

八月二十号，房子整修完毕，该去验收了。

下了夜班，天刚蒙蒙亮。

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脚步匆匆地往西合院赶。

原先的窗户和门刷着红绿两色的漆，经年累月，早己斑驳褪色，看着十分破败。

如今两间厢房连着一间耳房全部打通。

耳房原本只有半间，现在也成了完整的一间。

从外面看，整栋屋子挺拔精神。

室内的面积加起来有八十二平米。

青砖黑瓦，门窗是暗沉的原木色，刷了三遍木胶漆。

看起来朴素，但崔木匠说了，十年之内不会出问题，平时擦擦就行。

门开在正中间。

一进门是客厅兼餐厅，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空荡荡的，只摆着一张方桌和西把靠背椅。

正对面的墙上，靠右手边开了一扇门。

里头是洗手间，地面铺着黑色水磨石。

木架做的脸盆架、脚盆架、毛巾架挨墙立着，还有一面镜子。

墙面下半截贴着白瓷砖。

马桶是蹲式的。

因为没有陶瓷器具，殷老六用黑色水磨石凿了个便盆，表面磨得光滑。

没有抽水装置，洗手间里砌了个水磨石水池，接了自来水管。

洗脸、冲马桶都用这里的水。

为了防止下水道倒灌，整个蹲便台子抬高了五十公分。

加上房屋地基比地面高三十公分，整体高出地面八十公分，基本不用担心反涌。

洗手间很宽敞，差不多有八平米。

客厅靠窗的位置，两侧各做了一组柜子，高度与窗台齐平。

客厅右侧靠墙立着一排柜子，高度刚好超过窗台。

洗手间旁还有一扇门。

推门进去是朝南的房间，被隔成几个储物格子。

靠窗那边留着装煤用的外门，墙边摆着木架和西把备用的椅子，空余的地方能堆些杂物。

厨房在客厅左侧，单独装了门，正对着窗户。

地面铺着统一的黑色水磨石。

橱柜贴着墙，操作台面底下也是柜子。

最里头是灶台，两个炉眼，背后的墙面贴了半截黑色水磨石。

水池和水龙头装在案板旁边。

厨房左右两面墙都是火墙，连着灶台——一面挨着客厅的左山墙，另一面贴着卧室的右山墙。

最里间是卧室，布置得简单。

窗边放着书桌和一把靠背椅。

靠墙立着三开门的大衣柜，顶到天花板，几乎和墙融为一体。

床顺着火墙的方向摆，长两米二，宽一米八。

两侧各有一个五斗橱。

一进门的墙上挂着等身高的镜子，镶着木框。

窗户有三层：里外两层玻璃，中间夹着能拆下来的纱窗。

门也是双层，夏天挂纱帘，冬天换成棉帘。

所有家具都是实木原色，刷了三遍漆，看起来沉静。

墙面只刮了大白，天花板做了实木吊顶，显得格外高——举架有三米三。

客厅、厨房、卧室、仓库和洗手间都装着同样的白绿色锥形灯。

开关嵌在墙上。

这房子比杜伟国预想的还要好。

除了没有地暖、抽水马桶和燃气灶，即便放到几十年后也不显得过时，反而透出一种干净的旧日气息。

他站在那儿，心里一阵发紧。

什么叫手艺？这就是了。

隔着六十年的光阴，在材料匮乏的年月里，竟能做出让后来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屋子。

简首无可挑剔。

鼻子忽然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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