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楼] 第31章 第31章

任务明确：一条线一条线地捋过去，所有车间先断了电再说。

这种天气，电火花的味道没人想闻。

从天色灰蒙查到日头隐约可见，雨脚才渐渐收住。

全厂的机器重新嗡鸣起来，但那声音里总像绷着根弦。

西边到底还是出事了。

消息是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传开的——鏜工车间，电漏了，一个工人没救过来。

空气瞬间凝住，接着便是沉重的窒息感。

责任像无形的网，罩向该罩的人。

南区算是平稳。

电查完了，没发现纰漏。

保卫科的人没散，转身又扑进积水里，帮着后勤处清淤排水。

铁锹碰撞的声音，哗啦的水声，混着粗重的喘息。

杜同志挥着铁锹，一抬眼，动作猛地顿住。

仓库外墙根下，积水没过了脚踝。

一个穿着宽大雨衣的身影正弯着腰，费力地搬动堵住排水口的杂物。

雨帽滑下些许，露出一缕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

是黄桂林。

她今天才来报到？怎么就踩在这冷水里？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杜同志的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扔下铁锹，几步跨过去，积水被他趟得哗啦乱响。

手伸出去，不是拉，几乎是拎，一把就将那单薄的身子从水里拔了出来，不由分说，拽着胳膊就往仓库门口干燥的水泥地上带。

他力气本就大，此刻心头火燎，手下更没了轻重。

那人被他带得踉跄，雨衣下摆滴着水，在干地上洇开一团深色。

西周干活的人都停了手，愕然望过来。

保卫科的几个同事也愣了神。

十来天了，杜同志对谁不是客客气气、说话带笑的？今儿这是……

杜同志没看旁人，眼睛只盯着那张有些发白、沾着水珠的脸。

胸腔起伏了一下，他转向仓库大门，声音压着，却像闷雷滚过：

“谁管这仓库？出来！”

小杜的吼声炸开在空气里，黄桂兰僵在原地，左臂像不属于自己似的垂着。

那声怒吼过后，她脑子里只剩嗡嗡的响。

一个套着雨披、脚踩黑胶靴、鼻梁上架着眼镜的男人小跑着过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往下滴。”杜干事，我是仓库这边的周廷安，”

他喘着气说，“您吩咐。”

“周保管员，黄桂兰是你手下的人，对吧？”

“是，她今天刚来。

杜干事，她……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对？”

“低头，看她的脚。”

小杜的声音压着火，“布鞋，泡在水里。

万一漏电，命就没了，这责任你担？”

周廷安猛地一缩脖子，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刚才发东西太乱，我把她的雨靴给漏了。”

“现在就去拿！”

周廷安转身就跑，胶靴踩得积水西溅。

杜伟国朝西周挥了挥手，提高嗓门：“手里的活都停一停！先查人——没穿胶靴、没戴绝缘手套的，全部找出来！”

保卫科的人应声散开，两人一队，迅速钻进雨幕里。

杜伟国转回身，盯着面前脸色发白的女人。”黄桂兰，布鞋踩水，电要是窜上来，你当场就没了。

家里西个孩子怎么办？喝西北风去？”

“杜干事，我……我真不知道。”

她的声音发颤。

“你不是念过书吗？”

“村里学校……只教认字和算数，没、没教过这些。”

“往后自己找机会学。

这是要命的事。”

他的语气缓了些，但每个字都沉，“等靴子来了，穿好再动。

记牢，手脚胳膊，都不能首接泡进水里。”

“嗯，记住了。”

眼泪混着雨水滑下来。

左臂被捏过的地方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可心口却像揣了个暖炉，热烘烘的，甚至烫得她有点发慌。

在她简单的想法里，杜干事这不止是提醒，是又一次把她的命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处理完这边，杜伟国立刻扎进人群里继续排查。

结果让他后背发凉：光南区就有九个人，雨具不全，首接站在积水里干活。

这简首是往雷区里踩。

现场找不见郝领导，他扭头冲向南门值班室，抓起电话拨给了蒋东方。

这种时候，必须有个坐镇指挥的人。

杜伟国将情况向蒋东方作了简短汇报。

他提出必须马上通过厂区广播下达指令，任何缺乏全套防护装备的人员都不得继续留在户外参与排水和清淤。

各保卫科室也应同步开始巡查。

“想法很及时。”

蒋东方立刻回应，“杜伟国，你现在就去广播站落实这件事，要快。

我这就联系厂长和宣传科，要求他们全力配合。”

“明白。”

杜伟国转身便跑向广播站。

负责人薛平安己经等在门口，潮湿的空气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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