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楼] 第17章 第17章

杜伟国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军绿色短裤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脚上趿拉着蓝色塑料拖鞋，没个正形地坐在台阶边沿点了支烟。

西厢房背着光，午后太阳斜过去，屋檐下那片阴凉里渗着丝丝凉意。

他吐出一口烟，任由思绪飘散，浑身骨头都松了下来。

“哟，杜爷，搁这儿发什么呆呢？等天上掉白面馍馍啊？”

于淮海和向北方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两人胸前口袋都别着钢笔——杜伟国前阵子送的，这会儿瞧着格外扎眼。

于淮海推着自行车，向北方手里拎着几个铝制饭盒。

瞧见杜伟国仰着脖子望天的模样，向北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今儿什么风把二位公子吹一块儿来了？知道您爷爷我晚上没着落？”

“你这孙子，在我家又吃又拿的，还想蹭晚饭？”

“真揭不开锅了。

最近手散，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再不开工就得喝西北风。”

“德行！妞妞那边这两天怎么样？”

杜伟国把左家公社的见闻简单说了说。

话还没说完，对面两人眼睛就瞪起来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拳头攥得咯吱响，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抄家伙冲过去。

向北方虽然爱看书，是个没赶上高考的料子，可绝不是文弱书生。

他个头蹿得高，骨架结实，眉眼硬朗，脾气一点就着，动起手来从不含糊。

真要论打架，于淮海确实是三个人里最不顶事的那个。

杜伟国赶紧按住这两头快要炸毛的牲口。

他说，老子好歹是保卫科的干事，公安系统里挂名的人，收拾一个倒买倒卖的村霸还用亲自上阵？

就算真要动手，轮得到你们俩帮忙？

把他家所有男丁都叫上，也不够我一个人收拾的。

我这双手闲了太久，骨头缝里都发痒。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牙酸。

天是聊死了，打又打不过，于淮海憋着口气转身去捅炉子。

水烧上，饭盒搁在炉边温着，等饭菜热透就能开饭。

向北方骑上车说要回家一趟，怕带的饭菜不够吃。

他家离这儿不远，蹬个车拐两个弯的工夫就能来回。

杜伟国蹲在台阶下开始搓衣服。

盆里除了他自己的，还有于淮海脱下来扔进去的一件衬衫。

他咬着烟蒂，胳膊在水里来回搅动，搓衣板被磨得吱呀作响。

小杜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几件衣物一并洗了。

就在前两天，他还让于公子帮忙洗过袜子。

傍晚时分，三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简单吃了顿饭。

于公子带回几个饭盒，里头装着中午剩下的红烧肉、辣椒烧鱼和油炸花生米。

向北方则从家里带来了蒜泥拌茄子、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粉条炖猪肉，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他说今天是周末，母亲特意给他加了菜。

半瓶茅台酒摆在桌上，那是小杜拿出来的，想必是父亲老杜以前留下的。

他们没多喝，毕竟第二天都要工作，小杜更是头一天报到。

只是各自抿了一小杯，意思到了便罢。

小杜心里透亮。

这两个兄弟特意选在今晚陪他喝上一口，无非是因为他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

一点小小的仪式，不需要说破。

哪有那么多巧合呢？剩菜恰好都带了回来，向北方的家又刚好在今天改善伙食。

或许这就是朋友吧。

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也没有漂亮动听的话语，但总把你放在心里惦记着。

年轻的日子，能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尽管那些共同记忆是伴随这具身躯与身份一同到来的，但此刻流淌在三人之间的这份温热与真切，却是小杜自己实实在在地感受着的。

穿越而来，倒也不算全无好处。

他暗自想着，那个赋予他这一切的系统，此刻显得格外可爱。

**一九六三年，七月二十六日，星期一。

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

早晨七点西十分，杜伟国己经吃完了早饭，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精神，一切准备就绪。

头上戴着摘去了帽徽的军帽，身上是卸下领章的军装外套与长裤，内里一件白衬衫，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手腕上有表， ** 水壶和挎包一左一右斜挂在肩上，武装带勒紧腰间。

一副标准的退伍转业干部模样。

今天是他正式报到、走上新岗位的日子。

虽然保卫科里的同事们大多己经见过面，但该有的仪式感，一点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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