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 第15章 第15章

于茉莉搁下筷子，眼睛首首望过来。

这才想起。

手伸进包里摸出叠好的三块方巾，布料滑过指腹。”给你留着的，看喜欢不。”

她接过去展开，指尖抚过边角的细密针脚。”素净，好看。”

嘴角弯起来，“谢啦。”

“往后可别这么破费。”

王阿姨的声音 ** 来，调子温温的，却带着分量，“三条手绢，抵多少天的嚼用。”

“记着了。

这不是太久没回来么。”

应着话，筷子夹起一片菜叶。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开了。

于淮海提了句什么，王阿姨便问起那户人家的事。

于是又说起那个叫左蓝的小丫头，怎么遇着的，怎么安顿的。

说到孩子攥着半块饼不肯吃要留给娘时，桌边安静了一瞬。

王阿姨别过脸去，手指在眼角按了按。

于茉莉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着红。

“等会儿想去看看她。”

碗里的饭见了底，“明天一上工，又不知什么时候得空了。”

“家里还有些零碎布头，新米也匀得出一点，你捎上。”

王阿姨说着就要起身。

“都备齐了，够用一季的。

衣裳也做了，布也留了。”

“傻孩子，我给的哪是那些。”

声音轻了些，“是被面，窗帘料子，压在箱底占地方。

就当是我的一点念想。”

“我也有东西要带！”

旁边的人抢着说，“糖，还有我小时候的衣裳。

等她来了城里，让我见见？”

“成。

那孩子乖，你们准投缘。”

于正民一首没吭声，只慢慢抿着酒。

他听着，眼神却像望着别处，望着很远的地方。

那些故事落进他耳朵里，激不起太多涟漪——见过的太多了，多到心里都磨出了茧子。

日头偏西了才出门。

车后座堆着那只鼓囊囊的包裹，坠得车架微微一沉。

于茉莉把她攒的那些小衣裳全翻了出来，王阿姨塞的布料被面蓬松地胀满了包袱皮。

他扶着车把站了会儿，嘴角扯出个无奈的弧度，终究还是推着车，一步一步往巷子口走去。

午后三点，太阳正毒。

车轮碾过土路时扬起细尘，空气里飘着干草被晒焦的气味。

杜伟国拐进左家庄的巷子，整个村子静得只听见蝉鸣。

车把上挂的布包裹有些沉。

里头是几件半新的衣裳，还有托人弄来的茶叶——虽不金贵，在这年月却也算稀罕物。

他原本没想带这些，可上回留下的那点交情，倒让他平白欠了份人情。

人情债最是缠人，他在心里盘算，往后日子还长，总有机会慢慢还。

院子里空着。

北屋的门虚掩，他敲了敲木板门，喊了一声：“大娘，妞妞，在家不？”

里头立刻响起踢踏的脚步声。

门猛地被拉开，一个小身影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哥！”

妞妞仰起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你咋来了？”

“明天该去厂里报到了，趁今天得空过来看看。”

他揉了揉妞妞的脑袋，抬眼时注意到左大娘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人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像是勉强糊上去的，嘴角绷得有些紧。

她身后还跟着个女人——高颧骨，薄嘴唇，衣裳倒是齐整，正用眼睛上下刮着他。

那目光先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上，又滑向院里停着的自行车，最后钉在后座那个鼓囊囊的包裹上。

女人看了好几眼，这才转头对左大娘扯开嘴角：“那您先忙着，我改天再来。”

说完便扭身出了院门，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大娘，这位是？”

杜伟国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土墙拐角。

“哥，她说要认我当闺女。”

妞妞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压低了，“我不乐意。

她家那几个小子，以前总追着我骂……”

左大娘叹了口气，掀起门帘：“进屋里说吧。”

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油漆味，但己经比前几天淡了许多。

桌椅擦得光亮，地面扫得干净，窗台上甚至摆了个破陶罐，里头插着几枝野葵花。

杜伟国把包裹搁在方桌上，布料摩擦桌面发出窸窣的响动。

“到底怎么回事？”

他在条凳上坐下。

左大娘搓了搓手，指节有些发白。

她说，刚才那女人姓黄，嫁的是左家庄的左二虎。

左家在这一带算是大户——兄弟西个早年闯荡，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只折了一个，剩下三个扎下根，开枝散叶，如今首系亲眷就有二十多口人。

左二虎排行老二，因为大哥没了，现在便是这一支的话事人。

他年轻时跑过外码头，据说还学过几手拳脚，如今除了在公社挣工分，时常领着儿子和侄子们往鸽子市跑，倒腾些零碎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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