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8楼] 第12章 乱葬岗围剿

乱葬岗山脚，天光灰白。

百家的队伍从山道尽头鱼贯而入，人声、脚步声、衣袂破风声混成一片，落在山脚那片还算开阔的空地上。

金光善和金光瑶走在最前，身后是金氏弟子，衣着华丽，面色肃然。

江晚吟带着江氏弟子紧随其后，神色冷厉，看不出在想什么。

蓝曦臣带着十几名蓝氏弟子跟在后面，白衣列队，与其他小世家的乌泱泱一片泾渭分明。

最后面是聂怀桑，身边跟了二三十个聂氏弟子，被护在中间，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笑意，四处张望，像个来郊外踏青的闲散公子。

金光善在山脚站定，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诸位，今日我等齐聚于此，所为何事？魏无羡修习邪道，杀人如麻，不仅杀了我儿金子轩、我侄金子勋，更在不夜天屠戮无数百家修士，多少家庭失去父亲、失去儿子、失去丈夫。我等今日来此，是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个小世家的弟子立即附和：“讨公道！讨公道！夷陵老祖该死！”

声音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

金光善抬手压了压，话锋一转，看向江晚吟：

“云梦江氏江小宗主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重建莲花坞，功业卓着，诸位有目共睹。

可那魏无羡——不知好歹，不仅背叛江家，还妄称与百家为敌，勾结温氏余孽，另立门户。这让云梦江氏的面子往哪搁？又将我们仙门的道义置于何地？”

他顿了顿，“今日，便由江宗主亲自带队，大义灭亲。此举若成，必能名垂千古。”

那些附和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热切了些。

江晚吟被这番话架到了高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金光善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

“江宗主，你先前说那夷陵老祖给你留了一条小路，不如趁此机会，让大伙开开眼界，看看那魔头究竟在山上做了些什么勾当。”

蓝曦臣站在队列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今日来，本意只是接回忘机的尸身，并不想参与围剿。

可眼前这阵势，百家喊打喊杀，分明是冲着灭杀魏无羡而来。

他想起忘机临终前的嘱托，又想起魏无羡面对岐黄一脉尸身时的神情，心中不由犹豫起来。

金光瑶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状不动声色地靠过来，低声道：

“二哥，魏公子如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若能在武力上压过他一头，兴许他就能坐下来好好谈了。到时候，二哥就能要回忘机了。”

蓝曦臣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打算静观其变。

另一边，江晚吟没有迟疑，走到黑雾前，抬起右手，狠狠一甩，紫光暴涨，一道雷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抽向黑雾。

电光没入雾中，像是抽进了一团棉花里，没有半点声响。

他皱了皱眉，手腕一翻，长鞭横卷，又是重重一击。

这回雾气动了，像水面被石子击中，荡开一圈波纹，随即一股劲力沿着鞭身反震回来，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退数步，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江氏弟子连忙上前扶住他。

江晚吟站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脸色铁青，只觉得百家那些目光全都扎在他背上。

他恼羞成怒，朝那团黑雾喝道：

“魏无羡！你给我把结界打开！躲在里面缩头缩脑算什么本事！你现在就跟我去阿姐面前领罪。她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能杀她丈夫？你让阿姐以后怎么办？你让阿凌怎么办？”

结界内，魏无羡坐在木桌后面，望着江晚吟歇斯底里的模样，嗤笑了一声，对腕间的抹额道：

“蓝湛，你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江澄是这么容易被挑拨的人呢？被人一吹捧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他嘴角扯了一下，“你说是不是？”

抹额没有回应。他也不在意，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结界外，金光善适时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江宗主不必介怀。那魏无羡毕竟也曾位列公子榜第四，比江宗主的排名还要靠前一些，他设的结界，江宗主一时打不开也是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替江晚吟着想，

“只是……江宗主说的小路如今已经封闭，那魏无羡怕是根本未曾将你当作兄弟，从未将你放在眼里啊。”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不偏不倚地钉在江晚吟最疼的地方。

他最恨别人拿他跟魏无羡作比较，也最恨魏无羡不听他的话，这让他感到了耻辱和背叛。

他攥着紫电的手背青筋暴起，甩开扶着他的江氏弟子，再次上前挥鞭，这次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紫电脱手，飞出老远才落下。

江氏弟子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起来，他靠在弟子肩上，嘴角又渗出一线血，他抬手抹了一把，面色扭曲，青红交加，嘶声吼道：

“魏无羡！你这个白眼狼，你连我都敢伤？你还记不记不得谁家把你养大的？”

聂怀桑在不远处摇着折扇，看着这一幕，轻轻“啧”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切～ 自不量力，你当魏兄还是以前那个魏兄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江晚吟听见。

江晚吟猛地转头，目光刀一样剜过来：

“聂二公子，今日是百家围剿的大事，赤峰尊为何不来？单单派你一个无名无权的二公子来，清河聂氏是不把百家放在眼里？还是你们想和魏无羡同流合污？”

聂怀桑被他鄙夷了也不恼，慢悠悠地收起折扇，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大哥伤还没好利索，我这不是替他来的么。江宗主急什么？我就是来看看热闹——啊不，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我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云梦江氏什么时候能代表百家了，问过金宗主意见了吗？”

江晚吟气得脸色发黑，正要发作，金光善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他，示意手下的附属家族上前去破结界。

几个小世家的弟子硬着头皮走到黑雾前，各自运起灵力轰向结界。

雾气翻涌了几下，随即像被激怒了一般，一股浑厚的力量反扑回来，将那几个弟子齐齐震飞，落地时灵力溃散，面如金纸，赶紧盘膝坐下来调息，脸上全是惊惧。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再没有人敢上前。

金光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扫了一圈，语气沉了几分：

“怎么？这就没人敢了？谁要是能打开这结界，本宗主第一个记他首功！”

众人纷纷后退，没人接话。

金光善又开口了，这回是对着蓝曦臣：

“蓝世侄，听闻蓝二公子是为夷陵老祖挡了剑，有了这份恩情，他怎么也要对蓝家礼让几分，不如你上前试试？”

金光瑶也在旁边温声道：“二哥，魏公子对旁人戒备，对你兴许还留几分余地。你上前说几句，未必没有转机。”

蓝曦臣沉默片刻，走到黑雾前。他没有拔剑，只是望着那层翻涌的雾气，缓缓开口，语气恳切：

“魏公子，我是蓝曦臣。可否让我一人进去？有话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不必刀兵相见。”

黑雾没有散开，反而更浓了。

结界内，魏无羡将蓝曦臣从头到尾的表现尽收眼底，低头看向腕上的抹额，戏谑道：

“你说你哥是不是脑子不太好，都不死不休了，他还觉得能坐下来谈？现在是和稀泥的时候吗？唉～又是一个被当刀使的人。”

抹额慢慢地、微微地闪了一下，像是有些迟疑，又像是在愧疚。

魏无羡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说了。你哥是你哥，你是你。”

他拈起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结界外面，蓝曦臣站了一会儿，见黑雾毫无动静，朝金光瑶轻轻摇了摇头，终于退了回去。

几个小世家的弟子低声交头接耳：“难不成我们就在这干等着？”

金光善望着结界方向，沉声道：

“结界打不开，他又不出来，那就围。他魏无羡不是神仙，难不成能在乱葬岗里过一辈子？”

这番话传进人堆里，多数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他们心里清楚，魏无羡可是修习怨气的，在乱葬岗住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这里。围困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过法。

可他们却不行，白天尚且还好，到了晚上，那些怨气和邪祟若是倾巢出动，他们哪还有命在？

几个小世家的弟子脸色开始发白，频频回头往山道上张望。

魏无羡看着那些准备打退堂鼓的人，放下酒杯，像是看够了热闹，低头对抹额说：

“蓝湛，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有意思了，来的时候喊打喊杀，气势高昂，到了门口一个比一个怂。我从前竟被这样一帮人逼到走投无路，真是可笑。”

他顿了一下，“行了，不跟他们玩了，也该让他们看看我们乱葬岗的真本事了。”

他朝旁边的红衣递了个眼神，红衣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将留影符祭出。

影像在乱葬岗上空铺展开来，像一幅画卷缓缓拉开。

百家正围着结界进退两难，忽然看见天上的异象，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还未来得及惊呼，那些影像却已开始流动起来——

【一间密室，烛火昏黄，桌案上散落着几张符篆和阴虎符碎片。

薛洋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块碎片，对着烛光翻来覆去地看。

他对面站着金光瑶，双手拢在袖中，姿态从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薛洋看了许久，才放下碎片，啧了一声：

“夷陵老祖果然厉害，我从这些碎片上竟看不出半点眉目来。想要复原阴虎符，怕是比登天还难。”

他顿了顿，忽然邪邪一笑，

“不过……若是有阴虎符的手稿，再加上我手里那块阴铁，跟这些碎片没准真能重新造一个出来。就是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金光瑶不置可否，只温声道：

“你先好好研究着。等下次围剿成了，手稿自然能到手。我还要回去向父亲复命。”

薛洋嗤笑一声：“那个老匹夫你还留着做什么？如今又没人跟你抢继承人的位置，你直接让他来个意外死亡，岂不是一了百了？”

金光瑶摇头，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样子：

“时机未到。大哥已经不信我了，二哥也在动摇，待我不如从前。我如今还需要父亲撑腰。”

薛洋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一点意味不明的感慨：

“你们这些人可真是满肚子弯弯绕绕。可惜了，夷陵老祖那样独创一道的祖师爷，竟被你们逼到自毁长城，亲手毁了阴虎符。你们也就是欺负人家心软，不跟你们计较。”

金光瑶笑容不改：“谁让他太过耀眼，挡了金家的路呢。父亲吩咐的事，我也不过是照着办罢了。”

薛洋不屑地笑了一声：“行啊，小矮子，我看你是谁的亏都吃不了。连金子轩那个正牌继承人都被你搞死了，你不会哪天为了上位，把我也搞死吧？”

金光瑶笑得真诚又无辜：“子轩之死纯属事赶事，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提前设计好一切。只要你好好跟我合作，称霸仙门也不是不可能。我怎么少得了你这样的助手。”

薛洋显然不信，冷哼了一声，又问：

“对了，鬼将军找到没有？如果有他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也能造出有意识的强大凶尸。”

金光瑶闻言，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上一丝疲惫：

“别提了。父亲命我一定把鬼将军找回来，可如今这个关头，我去哪找？更何况，夷陵老祖还在乱葬岗，我恐怕刚露出一点苗头，就被他杀了。”

他放下手，神色恢复如常，

“先拖着吧。只希望鬼将军不要暴露我们做的事。”

薛洋没再多说，只是嘴角撇了一下，像是觉得可惜，又重新低下头去看碎片。】

画面刚播放没多久，百家便骚动起来，个个目光紧盯着半空，有热切，有惊恐，有质疑，有愤怒。

最先炸开的是一个小世家弟子，他指着画面，高声道：

“阴虎符碎片！金宗主不是说收集碎片由金家统一保管吗？他们竟然想复原阴虎符！”

旁边的人脸色也变了：“我们拼死拼活抢回来的碎片，全交给金家了，合着就是替他们做嫁衣？”

议论声刚落，又有人问：

“薛洋手里怎么还有一块阴铁？不是说那最后一块阴铁就在夷陵老祖手里，被他炼成了阴虎符吗？难不成我们错怪了夷陵老祖？”

有人悄悄瞥了一眼金氏队伍，低声道：

“看来金家早就知道最后一块阴铁在薛洋手里，却任由我们声讨魏无羡，把阴铁栽赃到他身上。”

金光瑶站在人群中，脸色在画面出现他身影的那一刻就白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又迅速松开，面上重新浮起那副惯常的温和神色，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有些僵硬。

蓝曦臣正站在他身侧，眼中还带着震惊，神色凝重地问道：

“阿瑶……这画面里说的是真的吗？这真的是你，你和薛洋私下里有联系？你想复原阴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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