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楼] 第68章 他知道

许凌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放在蒋勋的脸上，她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温柔。那种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她对他外甥是真的，他在心里确认了这件事。他在确认的同时，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不是重，是闷。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他的心脏，不紧不松，刚好让他觉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那些工作邮件。每周五的财报，每周日的翻译稿，那些简短的、公事公办的、用“许总”和“宁缘一”称呼彼此的邮件。他用“工作”这个借口，说服自己和她保持联系。不是他想见她，是工作需要；不是他想知道她翻译得怎么样，是工作需要；不是他想在晚上十一点西十七分发邮件，是——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但这个理由己经开始裂了。

他站在墓碑前，雨落在他的伞面上，沙沙的，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他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是她站在他桌前说“上周忘了，这周补上”的时候，是她穿着鹅黄色开衫坐在工位上敲键盘的时候，是她说“送了不吃那就是许总的事情了”嘴角带着笑的时候，还是她站在地库里、被蒋勋抵在车门上、发出那个细碎声音的时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她安慰蒋勋、替蒋勋擦眼泪、把伞倾向蒋勋自己淋着雨——他的心里不是“祝福”，不是“欣慰”，是一种他很陌生的、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蒋勋站起来，把宁缘一从地上拉起来，揽进怀里。她的大衣湿了，他的西装也湿了，两个人抱在一起，雨水从两把伞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们淋得更湿了。但他们没有松开。许凌宴看着他们，看着蒋勋把下巴抵在宁缘一的头顶上，看着宁缘一的手放在蒋勋的后背上，看着两个人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系缠绕，枝叶交叠。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墓碑上姐姐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着，嘴角的弧度和宁缘一有点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个联想，但他觉得，如果姐姐还在，她应该会喜欢宁缘一。

雨渐渐小了，从密密的细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蒋勋松开宁缘一，转头看着许凌宴。

“小舅舅，今天谢谢你。我妈最喜欢百合，你每年都记得。”

许凌宴点了点头。“应该的。”

“我们先走了。一一衣服湿了，别感冒了。”

“嗯。”

蒋勋牵着宁缘一的手，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几步，宁缘一回头看了一眼。许凌宴还站在那里，撑着黑色的伞，站在墓碑前，像一尊雕塑。雨雾中，他的轮廓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深灰色的影子，和身后那片青翠的松柏融为一体。她转过头，跟着蒋勋往下走。

许凌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浅米色的大衣在灰色的石阶上慢慢变小，像一朵栀子花被风吹远了。他低下头，看着碑前的花。粉百合是蒋勋带的，白百合是他带的，雏菊是宁缘一带的。三束花，三个人，三种颜色。她带的雏菊最小，最不起眼，但在他眼里，那束雏菊比所有的花都白，都亮。他蹲下来，把那束雏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雨停了。他把伞收起来，站在碑前，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宁缘一发来的消息。不是邮件，是微信。她什么时候加的他微信？他想起来了，是她离职那天，他让她加一下，说以后工作联系方便。加了之后，两个人从来没有聊过。今天是第一次。

【宁缘一：许总，今天谢谢您来。蒋勋很高兴】

他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打了几个字：

【许凌宴：嗯，你们路上小心。】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山下走。石阶还是湿的，踩上去有些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他在丈量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那个距离，从他开始用工作邮件和她联系的那一天起，就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他告诉自己那是公事，是工作需要，是一个前老板对前实习生的正常关心。

但他知道不是。从他在晚上十一点西十七分发邮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是了。他在用“公事”这个借口，麻痹自己内心阴暗的想法。他知道是错的，但他停不下来。

[楼主补充] 博阅181书院 致力于提供 小花圆圆《恶女权势养成手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8章 他知道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