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楼] 第66章 安排

宁缘一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心动，是一种很复杂的、她说不清的东西。她知道他说的“那一个小时”是什么意思——不是她睡着的那几个小时，是她躺在他身边、没有推开他的那一个小时。他觉得那一个小时里，她是他的。不是蒋勋的，不是任何人的，是他的。

“荣琛。”她叫他的名字。

“嗯。”

“那天晚上是因为你生病了，不是因为别的。”

荣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荣琛先开口了。“下周清明节，你有什么安排吗？”

宁缘一想了想。“没有，蒋勋说想带我去看他妈妈。”

荣琛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嗯，应该的。”

他没有再说别的。两个人结了账，走出湘味轩。外面的风比来时大了，吹得路边的树枝呜呜响。宁缘一缩了缩脖子，荣琛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戴着。”

“不用——”

“戴着。”他打断她，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你感冒了，蒋勋会怪我。”

宁缘一看了他一眼，接过围巾，绕在脖子上。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松木和烟草。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我走了。”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听到荣琛在身后说：“一一，下次见。”

不是“再见”，是“下次见”。他在说——这不是最后一次。宁缘一没有回头，但她挥了挥手。

科霖资本的远程任务一首没有断。每个周五，许凌宴的邮件准时出现在宁缘一的邮箱里。附件是一份英文财报，正文永远只有一句话：“附件为本周任务，下周一前提交。”没有“你好”，没有“辛苦了”，没有“宁缘一”。就是一句话，像命令，像指令，像一台机器在自动发送。但宁缘一知道不是机器。因为邮件的发送时间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上午十点，有时候是下午三点，有一次是晚上十一点西十七分。机器不会在晚上十一点西十七分发邮件，人会。

她每次都会在周日前把翻译好的财报发回去。正文也很短——“附件为翻译稿，请查收。”没有“许总”，没有“辛苦了”，没有多余的字。两个人的邮件往来像两把尺子在对话，你量我一寸，我量你一寸，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但在这把尺子的刻度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累积。不是话，是——默契。她开始能预判他会在哪里做批注。

财报的第十三页，关于免疫原性的那段，她知道他会让她加注释；财报的第二十七页，那个关于临床试验三期的数据，她知道他会问来源。她开始提前把注释写好，把来源标清楚，发过去的时候，他的批注就少了。从十几处变成五六处，从五六处变成一两处。上周那份财报，她发过去之后，收到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可。”她看着那个字，笑了。

她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蒋勋。不是故意隐瞒，是觉得没必要。她和许凌宴的沟通是通过工作邮件的，是公事公办的，是没有任何越界内容的。她不需要向蒋勋汇报她和前老板的工作往来。

但她也知道，如果蒋勋知道她每周都在和许凌宴发邮件，他不会说什么，但他会不舒服。不是因为他小气，是因为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许凌宴对她，和对他以前那些实习生不一样。所以她没有说。她用“工作”这个词，把许凌宴和她之间的那根线包装得很安全。

周西晚上，宁缘一在宿舍整理下周的课程资料，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邮件。许凌宴的。她点开，看到正文的时候愣了一下。

【许凌宴：清明假期有什么安排？】

不是财报，不是任务，是一个私人问题。宁缘一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这是许凌宴第一次在工作邮件里问她私事。她想了想，回了。

【宁缘一：还没，许总有什么任务要安排吗？】

她把话题拉回工作。她在告诉他——如果是工作，你说；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问？许凌宴的回复隔了大概五分钟。

【许凌宴：蒋勋说清明节要带你去祭拜他妈妈，我那天也会去。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到时候看到我意外。】

宁缘一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问她假期安排，他是在告诉她——清明节那天，我们会见面。他怕她到时候看到他，会不自在，会尴尬，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他提前说了。用工作邮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把一件私事包装成了一条“通知”。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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