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楼] 第144章 怒火

凌晨两点，京北的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蒋勋从公司出来，坐进地下停车场的车里，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连续几天处理合作项目的文件，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他一条一条地扫过去，大部分是工作群的，还有一些朋友的闲聊。他点开刘洋的对话框，看到两张图片和一段文字。

“勋哥，你看这张照片。这是不是嫂子？车里的人好像不是你。”“你注意点，等下家都被偷了”

蒋勋点开那张照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件米色千鸟格外套，头发散在肩上，弯腰探进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嘴唇贴在一个男人的脸颊上。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半闭着，嘴角有一点弧度，看起来很温柔，很安静，很美。他认识这个侧脸，比任何人都认识。他每天看，每天想，每天在梦里见到。是宁缘一。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那个男人身上。男人的侧脸被车框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下巴和耳朵。但他认识这个下巴，认识这个耳朵。他看了二十多年。

荣琛。

蒋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收紧，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首延伸到手腕。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她亲在荣琛脸颊上的嘴唇，盯着荣琛那截他再熟悉不过的下巴。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滚烫的、像岩浆一样从地壳深处喷涌而出的东西。他想把手机摔了，想把车砸了，想把这个世界烧成灰烬。但他没有动。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呼吸从急促变得粗重，从粗重变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没有怪她。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闪过“是她不对”这个念头。是荣琛，是他最好的兄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他的人。是荣琛勾引她，是荣琛趁他不在的时候靠近她，是荣琛用他的耐心、他的温柔、他的“我一首在”打动了她。她只是太善良了，她不懂拒绝。荣琛懂，但他没有拒绝自己。

蒋勋打开通讯录，找到荣琛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西声，五声。没有人接。他挂断，又拨。响了三声，接了。电话那头传来荣琛的声音，沙哑的，带着被吵醒的慵懒和不耐烦：“蒋勋？几点了，你——”

“你在哪？”蒋勋打断他。他的声音很冷，冷到他自己都不认识。

荣琛沉默了一秒。“在家。”

“你家？学校附近那个？”

“嗯。”

“等我，我有事问你。”蒋勋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迈凯轮的发动机轰鸣了一声，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他挂挡，踩油门，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地下车库里射了出去。

京北的凌晨，街道空旷得像一座死城。红灯，他闯了。限速，他超了。他不关心。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张照片——她的嘴唇贴在荣琛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半闭着，她的嘴角有弧度，她很温柔，她很美，她亲的不是他。车停在了荣琛公寓楼下，蒋勋熄火，下车，关门。他按了电梯，电梯向上移动的运作声的嗡嗡声像擂鼓，像心跳，像他脑子里那根正在一根根断裂的弦。

蒋勋按了门铃。不是一下，是一首按着不放，门铃声在深夜的走廊里尖锐地响着，像某种警报。

荣琛开了门，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门刚开了一条缝，蒋勋的拳头就砸了过来。正中荣琛的左脸，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撞上了玄关的鞋柜。鞋柜倒了，鞋子散了一地。

蒋勋跟进来，门在身后敞着，他没有说话，第二拳又挥了过来。荣琛偏头躲了一下，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蒋勋的手骨节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第三拳又来了，这次荣琛没有躲，他伸出手臂挡了一下，然后还了一拳。拳头砸在蒋勋的胸口，蒋勋闷哼了一声，没有退，反而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抓住荣琛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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