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楼] 第117章 海里一尾小鱼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找到教室。思修课在大阶梯教室，能坐一百多人，座位是随意坐的。宁缘一选了靠窗的位置，蒋勋坐在她旁边。他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工工整整地在第一行写下了课程名称和日期。宁缘一看了他一眼，说你还记笔记，蒋勋说“陪你上课当然要认真听”。宁缘一没有接话，低下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她的笔记本和他在意大利看到的那本是同一个，蓝色封皮的，边角己经磨得有点毛了。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课程名称。

上课铃响了。思修课的老师是个西十多岁的女教授，短发，圆脸，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讲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个人成长”，从国家层面讲到社会层面，从社会层面讲到个人层面。宁缘一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蒋勋也在记，但他的笔记本上写的不是课程内容，是她的名字。他写了一遍又一遍，在名字旁边画爱心，画小人，画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宁缘一侧头看了一眼，把笔记本合上了，说你能不能认真听课。蒋勋说他在认真听，她说你听什么了，他说“老师在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宁缘一说“那你说说核心内容是什么”，蒋勋想了想，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宁缘一看了他一眼，居然说对了，蒋勋说“那当然，我听了”。宁缘一把笔记本还给他，没有再说话。

课间的时候，蒋勋从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把一块递给她。宁缘一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巧克力是黑巧克力，微苦，带着一点点甜。她嚼着巧克力，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己经绿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一吹，叶子就沙沙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蒋勋也吃着巧克力，侧过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像一小片扇形的云。他看着看着，入了迷。

宁缘一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你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他的声音很低，很认真，不像是在夸人，像是在说一件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

宁缘一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巧克力。下课铃响了。宁缘一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蒋勋帮她把书装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把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小声说“那不是蒋勋和他女朋友吗”。蒋勋听到了，嘴角翘了一下，把宁缘一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一，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那你随便想一个。”

“酸辣粉。”

“好，北门那家？”

“嗯。”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宁缘一走在他旁边，阳光很好，风很暖，春天的京北有一种让人想闭上眼睛深呼吸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在想——在意大利的七天，像一场梦。梦里有古老的大学、红色的砖墙、海边的悬崖、法拉利的引擎声。梦里有臣言若，他的眼睛很深，他的吻很烫，他说“那我也可以让你没有”。现在梦醒了，她回来了。

她侧过头，看着蒋勋的侧脸。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她想起荣琛昨晚讲的那个美人鱼的故事——美人鱼最后没有和王子在一起，她和一首在等她的渔夫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在想——谁是王子，谁是渔夫。也许蒋勋是王子，荣琛是渔夫。也许臣言若是海里的鲨鱼，而她是一条不知道自己在哪片海域里游动的鱼。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没有抽开，也没有反握。她只是让他握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安静得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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