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楼] 第103章 同游

宁缘一在被子里磨蹭了十几分钟，终于从臣言若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她冲进浴室，关上门，用冷水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镜子里的女孩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干干的。她穿着他的睡袍，白色的，很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她看起来像被什么人揉皱了的纸，怎么抚都抚不平。

她换好衣服，走出浴室。臣言若己经不在卧室了。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管家站在楼梯口，看到她，微微弯腰。“宁小姐，先生在餐厅等您。”

餐厅在一楼，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草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餐厅照得明亮而温暖。长桌上摆着早餐——新鲜水果、牛角包、火腿、奶酪、咖啡、果汁。臣言若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棕色的乐福鞋。他的头发没有像之前那样梳上去，而是放下来，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八岁的集团掌控者，像一个来意大利留学的男大学生——干净的，清爽的，阳光的。

宁缘一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个牛角包咬了一口。酥脆的，黄油香得让人想闭上眼睛。她嚼着牛角包，看着落地窗外的草坪。阳光在草尖上跳来跳去，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有园丁在修剪柏树，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臣言若，她会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早晨。

“吃完我们出去。”臣言若放下咖啡杯。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宁缘一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反正问了也不会说，说了她也不一定想去，但去不去由不得她。她低头继续吃牛角包，把剩下的半个吃完，喝了一杯果汁，然后站起来。

“走吧。”

臣言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站起来，带着她走出餐厅，穿过大厅，走出主楼。车停在门口，不是昨晚那辆黑色的轿车，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敞篷的，车身在阳光下红得像一团火。臣言若走过去，拉开车门，侧过头看着她。“上车。”

宁缘一看着那辆车，觉得他真的很像一只花孔雀。穿得花枝招展，开得招摇过市。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臣言若发动引擎，车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低沉地咆哮了一声。车开了，驶出庄园大门，驶入通往海边的路。路不宽，两边是葡萄园和橄榄林，春天的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闪闪发光。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伸手拨了一下，把头发拢到耳后。臣言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开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法拉利在他手里不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像一匹被驯服的、温顺的、只在他面前低头的马。他不需要开得快，因为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他只是想带她看海。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海出现在视线里。不是那种在照片上看到的蓝色的海，是真正的、活着的、有呼吸的海。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海浪一潮一潮地涌上来，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远处有渔船，小小的，像一片落叶漂在水面上。海鸥在天上飞，叫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得到处都是。

臣言若把车停在海边的公路上，熄了火。宁缘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海风迎面扑来，咸咸的，湿湿的，带着海藻和鱼腥混合的气味。她走到路边的护栏旁边，扶着栏杆，看着海。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她干脆把头发散开，让它飞。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咸咸的，把昨晚残留的木质香从她的呼吸里挤了出去。

臣言若走到她旁边，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着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弧度，下巴的轮廓，都像被海水打磨过一样。他看了很久，久到宁缘一忍不住转过头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宁缘一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看海。臣言若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海边，风吹着他们，阳光照着他们，海浪在他们脚下拍打。路过的车偶尔按一声喇叭，又开远了。过了很久，宁缘一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小到几乎被海风吹散了。但臣言若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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