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楼] 第128章 裴涣章12

“不必多礼。”

成泠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点期待，

“方才在楼下听得喜欢，才劳动你上来。我于此道是外行，只觉得你弹得流畅入耳，令人心安。

“可有什么拿手的、热闹些的曲子？今日我心情好，想听些鲜活的。”

落珠见她神态放松，眼神明亮，确是一副纯粹想听曲助兴的模样。

她暗中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了些：

“回贵人，如《阳春白雪》、《霓裳》序曲，都尚可入耳，节奏也明快些。”

“《阳春白雪》吧，名字就好听。”

成泠浅笑着，顺手接过裴涣章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落珠应了声“是”，调整坐姿，将琵琶抱稳。

但就在她低头调音的一刹那，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疾风，吹得未关严的窗扇“哐当”一响。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落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左手迅捷而稳定地按住了正在颤动的琴弦，右手则下意识地虚扣在了琵琶的覆手下方。

那个位置，通常不会在调音时触碰，反倒像是成泠所熟悉的……一个随时可以握住什么东西，发力或格挡的姿态。

这下意识的反应虽然细微又寂静，但速度太快……反倒像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戒备。

成泠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是武将，对危险和异常有刻入骨髓的敏锐。

她不可能不警惕，因为想杀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琵琶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放松了右手，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抬头望向窗户方向：

“风……风太大，吓到贵人了吧，奴去关窗。”

“好。”成泠语气寻常，将毛巾放到一边，对裴涣章温和道，“你这窗子该调整调整？万一吓到客人怎么办？”

裴涣章点头笑，道：“有所欠缺，我再改进。”

他替成泠斟茶，并未多看琵琶女一眼。

落珠回到位上，重新低头调音，这次动作舒缓了许多。

成泠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目光再次漫不经心地落在落珠身上。

刚才那瞬间的戒备……是常年处于不安全环境的下意识反应？

一个茶楼内的普通乐伎，何至于此？

疑窦既生，她观察便细致起来。

成泠注意到，琵琶女虽然低眉顺目，但坐姿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肩背挺首却不僵硬，那是核心力量极佳的表现。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即便在刚才受惊时，也迅速调整回来。还有她的手指，茧子的位置……

曲子开始了。琵琶女技艺果然精湛，《阳春白雪》弹得清新流畅，指法娴熟。

成泠满目欣赏地听着，手指在膝上随着节奏轻轻点动，脑海中却在飞速盘桓。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弹得真好。”

成泠由衷赞道，眼神清澈，“我虽不懂，也觉得好听。学艺有不少年头了？”

“承蒙贵人夸奖，自六岁起学，至今己有十五载。” 琵琶女恭敬回答。

“十五年……难怪有这等功力。”

成泠点点头，仿佛随意闲聊，“只是看你这般沉稳，倒不像寻常乐户出身。可是家学渊源？”

这个问题比之前具体，但仍未脱离闲谈范畴。

琵琶女眼帘低垂，声音平稳：

“家父原是镇上的塾师，略通音律，奴婢自幼跟着父亲启蒙。后来家道中落，才……才以此谋生。”

她语气中适时地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塾师之女，举止沉稳可以理解。解释合情合理，姿态也无可挑剔。

但成泠心中的疑虑，并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消散。

成泠笑道：“说起这个，我想起从前军中一件小事。

“有个亲兵，入伍前是打铁的，力气大，下盘稳。有次营地突遭野猪冲撞，众人慌乱，唯独他一步未退，反手就用烧火棍将那畜生抵住了。

“事后我夸他，他说打铁时锤子重，不稳住，东西就打不好。”

她目光温和地看向琵琶女，

“我看你调音时，琵琶抱得那样稳，风吹窗响都纹丝不动，这定力，倒让我想起他了。想来你练琴时，也必是心无旁骛，下了苦功的。”

这番话，明面上是夸奖琵琶女的专注和功底，暗里却再次点出她异于常人的下盘“稳”和瞬间反应。

与需要下盘功夫和力量的“打铁”类比，试探之意隐晦却又分明。

琵琶女抱着琵琶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脸上迅速浮现出被夸赞后的谦逊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

“贵人折煞奴婢了。

“奴婢不过是谨记师父教诲，‘琴如人，心乱则音散’，不敢不专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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