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9楼] 第639章 水灾过后

九月中，连绵三个月的雨终于停了，恍如隔世的阳光再次穿透云层，洒落到大地各处，算不得浓烈，却足以抚慰人心。

两天里，胡老汉追着算盘精算了八次，再三确定雨是真的停了，胡老汉才彻底放心下来。掐算下日子，若能连续放晴几天，大家紧张着些还能赶在寒露前后把麦子给种上。

沈婉儿在附近的庄子也三个来月没管了，雨停了也该过去看看，就带着东湖和婆子们去那边了。

瞅着院里地面显干，四爷爷就着急忙慌地要回村，家里孩子们拦不住，三爷爷和胡老汉也拦不住。李氏和张莲也跟着劝。

“水才退下，家里现在是啥样子都不知道呢，先让小辈们回去看看，把房子收拾利索能住了，您再回去成不？”

李氏摆事实讲情况。四爷爷都六十多岁的人了，雨刚停谁也说不好外头是个啥情况。房子能不能住是一方面，路上万一磕着碰着可不是小事。

“可是说呢，养小辈就是这时候用的。刚兴子还说，要请您帮着挑粮种呢。我们自己用的无所谓，咱这几家子人呢，没您把关可不行。”

张莲直接给的四爷爷找了个活干，一副没长辈坐镇兴子啥也不会干的架势，好歹把四爷爷给留了下来。虽然面上不显，但看得出来，能帮上忙他也自在许多。

胡兴把庄子最近半个月要做的和全叔交代好，才跟着兄弟们回村查看情况。其余人都留在庄子上，等他们回来再做安排。

庄子里好些庄稼都烂在了地里，包括银子的棉花地和大部分桑树；蚕虫也死了大半，剩余还活着的也蔫头耷脑的。

算起来，绣楼和染坊的损失最小，布匹都存放在绣楼三层，有些返潮不算严重。

“可惜了才造出来的景致，啥也没剩下。”

到底是自己一点点用双手改造出来的庄子，全叔还是挺心疼的。

“房子没塌，人没事，吃喝不愁的也挺好的。没了就没了吧，正好，咱直接弄个更好的。”

张莲边走边宽慰全叔，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泥泞，可走一遭还是沾上许多泥土。

“刚好起来的日子，一场雨就下没了。”

全叔难过又忐忑，心里有些不踏实。

大灾过后至少要过一年青黄不接的日子。东家本就没多少家底，这遭灾又少收成还要养一庄子人。到时候，降些工钱倒是不怕，就怕缺粮缺狠了东家会精简人手，他们上哪找这么好的东家去。

“咋？怕咱家养不起这些人了？”

张莲半开玩笑似的问，没想到全叔却沉默了。默了默，张莲还是端正了态度。

“日子可能会难过些，只要你们还愿意跟着咱干，咱家就管得起吃喝发得起工钱！”

“再说，咱还有七哥呢，那么大个忙，也不能白帮！”

文小点忽然跳出来，明晃晃的准备占便宜，那不太精明的小表情，逗得全叔都跟着笑。

也是，左不过还有王爷给兜底，怕啥！

小坎沟，村民已经陆续下山回村了。房子损毁的不少，有的修补还能住；有的基本不剩下什么。有哭天抢地的，也有默默收拾的。虽然满是愁苦但好在都活着。

遭了场灾，小坎沟的村民一个没少，也算幸运！

若朝廷赈灾后续跟得上，大家勒紧裤腰带熬一熬兴许还能熬过去。不然，就只能出去寻条活路了。

胡家兄弟几个在村里转了一天，把所有相熟的房子全都看过一遍，才踏着黄昏日落回到庄子上，给大家汇报村里的情况。

胡老汉、胡恩阳、顾家、柱子家、明家大小三座宅子都是近几年新盖的，略微修补一下就成。就是地窖灌了不少水，得想办法排出来。

王氏和余家的院子之前也都认真修缮过，问题有一些，但不影响住。

三爷爷、四爷爷、和大壮二壮家就没这么幸运了。都是许多年前盖的老房子，土坯砖早已风化松散，被水一冲就塌了，也就是塌多塌少的区别。

三爷爷家最惨，塌得就剩个烤炉了，熏桶也不知道被冲到哪去了；五间屋子塌得就剩半面墙，胡林胡水两兄弟看得眼眶红红。

三爷爷却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胡子一翘一翘的拍着儿子的肩膀。

“千子！你当年说的大院子，现在可以安排了！”

三爷爷眼睛亮得吓人，仿若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大灶房正在朝他招手！前两年他就要扩院子，老婆子和儿子都不同意，这下好了，不想盖也得盖了。

三奶奶看着老头子那半点不符合年纪的举动满是嫌弃，却没反对。盖都盖了那就往大了盖呗，老头子高兴，孙子的婚事也更好说，挺好。

大壮也心动了，捅咕捅咕阮氏目光灼灼。阮氏拉着妯娌盘算了下手里银钱，一致觉得可行！四爷爷家见大家都在扩建，自家也不能落后，也跟着要扩建。

胡恩阳一下就成了香饽饽，被三家人争抢。胡兴眼珠子一转，有了个办法。

“恩阳，这刚闹了灾，你这人手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来，需要人就和全叔说一声。工钱吃喝就按你们平时的来就行。”

胡兴这算盘扒拉的，真是崩了在座所有人一脸。长工有钱挣自家还省钱，账算得是真明白啊。可是！自家着急盖房子，这人手大家还就得用，哎，你说气不气人？！

胡兴最多只能出个二三十人，再多就不能了。自家房屋也得修，庄子里到处都需要人，不仅要整地抓紧播种，还有造纸坊、暖棚也要抓紧盖起来，今年的收入可全指着那些暖棚了。

然后，大家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村长刚回村就被几家人堵了门，村长的意思是再等等。在山上躲灾的这段日子，村长见不少人动了要外出的念头，到时候说不准还能挑一挑。

村长说这话的时候，愁苦的脸上还多了难过。

小坎沟本就是个散户聚集的村落。近几年村民搬走了许多，知根知底的人家已不足一半。若再去逃难，这个村真就不剩什么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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