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楼] 第161章 找上门

一个时辰后，纪文书带着十二名衙役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七口黑漆漆地木箱，那十二名衙役一看见满地骸骨，脸色煞白，个个面面相觑。

姝言栖把七具骸骨分别装进这七口箱子，便催促着纪文书，“尸体不能留在老宅。先运回县衙，越快越好。”

……

回县衙时，天已经黑了。纪文书办事机灵，他把箱子上盖了一些破麻布和干草，让衙役们分了三批走，每次隔半柱香，专挑小巷子穿。

不多时七口箱子就已经从县衙后门抬进去了。可即便如此，还是有风声漏了出去，毕竟木箱子就算再小也得两个人抬着走。七口箱子在天光之下怎么藏都扎眼。

就算从小巷子之间穿插过去，可隔墙有眼，再想不声张也是不可能的。

有些百姓看见了，一个个站在道旁，大气不敢出。有几个妇人掩着嘴交头接耳，说县衙后门怎么抬着几口木箱子进去。

“唉——你说这里面是撒子哦？”

“不到啊，要我说，里面准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见不得人，不然干嘛藏着掖着。”

七口箱子送进县衙停尸房的时候，曹文奎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跟着箱子跑前跑后，看完一具又一具，最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申时之后，消息果然走漏了。

姝言栖刚把那些尸骨全部整理好，门口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裴延庆带着十几个人堵在了县衙后门外。

他来得急，外袍都没换，里头一件玄色的常服领口敞着，他左肩的伤已经裂开了，血从衣料里渗出来，把半边玄色都染成了深黑。脸上也全是汗，额角处还有到不知道哪里来的伤口也不知怎么裂开了。

他站在那里，空气就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他还身后跟着几个带刀的护卫，一个个杀气腾腾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的。

曹文奎被这阵仗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鞋都掉了一只。他一路小跑到后门口，嘴里又是“侯爷息怒”又是“有话好说”。裴延庆大袖一甩，险些把他掀翻在地。

“陆时沛！你给我出来，你好大的胆子！你私闯先帝御赐老宅，偷掘侯府旧井，毁我祖宅地脉。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我看你这个大理寺正是不想干了！”

裴延庆这回是真的急了，连表面客气都不维持了，就门口大声呵斥着，说着，又里闯了一步，此时他身后的人已经按住了刀柄。

陆时沛里走出来站在停尸房门口，他比裴延庆高出半头，左手握着刀柄，右臂横挡在门槛前。不躲不闪。脊梁挺得笔直，像道墙似地立在门前。曹文奎躲在他身后，两条腿抖得快站不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裴延庆身后那些带着刀的家丁，又看了一眼裴延庆。

“侯爷说错了，不是私自，我之前派人去通知了侯爷，侯爷也同意了。

也许是侯爷这几天伤到脑子了，给忘了，没事我记得就可以。

而且我们挖的不是井，是骨头。

七具白骨，皆为女子。侯爷也来得正好，要不要一起去后面认认？”

“放肆！”裴延庆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这话明摆着在嘲讽他。

纪文书差点拍手称好了，心中不由地说了句，“大人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见长了。”

裴延庆把心里的那口气顺了下去，正面迎上陆时沛，“你挖出几具骨头？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随即他冷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愤慨，“陆时沛，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磨嘴皮的。那七个人，今天必须交还侯府。你以大理寺之名私挖侯府老宅，那是盗掘。你今日若不把人交出来，就休怪本侯不客气！”

“不客气？私挖？侯爷的意思是特查令是假的？你侯府是先帝御赐的老宅，就不能查？”

陆时沛往前逼了一步，手在刀柄上轻轻一拍，“那我倒要看看侯爷要怎样不客气？在县衙里拔刀，就是劫狱。裴侯爷你可想好了，你要在这清水县，动我大理寺的人？”

“你……！”

陆时沛根本不想跟他继续掰扯，“裴延庆。我再说一遍。这里头是命案。七条命，已经不是侯府家事这么简单，侯爷若有异议，可去大理寺申诉。

觉得这个程序有问题，也大可以现在写折子参我。

但今天，这里的骨头你一块都带不走。”

“你少拿大理寺压我！全大理寺不都是由你说了算！”说着裴延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人跟着他往前退了一步。

刹时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后的护卫见状也纷纷握住手里的刀柄，刀刃出鞘半寸，寒光闪闪。

见状纪文书和几个衙役也各自抄了家伙，气氛紧得像是拉满了的弓。

“侯爷，你是要硬抢吗？”陆时沛也把手放在刀柄上。作势就要拔出来。

两拨人对峙在院子里，但谁也没把刀完整地拔出来，毕竟刀出鞘和未出鞘的性质可不一样了。

现在比的就是那边能沉住气，那边沉不住气。

曹文奎见此情形，劝都不敢劝了。老老实实躲在了后面。嘴里已经开始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穿灰衣的小厮从街角踉踉跄跄跑过来，连帽子都跑掉了，一路跌进人堆里。

“老爷！老爷！”

他凑到裴延庆耳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些什么，

裴延庆的脸色在一瞬间垮了下去。他猛地揪住那小厮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着。过了几息，他狠狠推开小厮，转头看向陆时沛，眼珠子通红。

“陆时沛，算你狠！”

“走。”说完，他猛一甩袖，带着那十几个人掉头就走。脚步声远去之后，县衙后堂才重新安静下来。纪文书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曹文奎从后堂的帘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确认人真走了，才敢走出来，嘴上还在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人真的会在没办法的时候相信神佛。

姝言栖此时刚好从停尸房出来，看着裴延庆的人消失在街尾，又转头看陆时沛。

他正从门口往回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得胜者的骄傲，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松弛。那双眼睛依旧是那黑曜石般的深邃。看不出任何变化。

她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了刚开始见他的时候，她记得……？那双眼睛好像……？不是……这颜色？

她想不起来了，索性不想了。

“你做了什么？”

陆时沛耸了耸肩，脸上摆出一副无辜得表情，表示这事真跟他没关系，“我能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看我信吗？”她瞪了他一眼。

“也许，是又得罪了那位仇家。结果仇家找上门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姝言栖也是成功的给他气笑了。她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这人顶着一张清正禁欲的脸，说出这种睁眼瞎话来。居然还能让人觉得他比谁都清白。

最主要的是这人的脸皮，有时候真的比大理寺的门板还厚。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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